小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阳光房,穿过连接主屋的走廊,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独自一人走到了主屋门前的石阶之上。
庭院中,阳光正好。赤练正束手立在草坪中央,目光急切地四处打量,尤其在主屋窗户和疑似侧厅的方向流连,试图寻找那两道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当他看到只有小玄一人自屋内走出,立于阶上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但很快被他压下,换上了十二分的恭敬与热切。
他疾步上前,对着小玄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晚辈赤练,拜见前辈!多谢前辈慈悲,允晚辈入内拜谢!”他抬起头,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目光却忍不住又瞟向主屋窗户,以及侧厅那两团令他心痒难耐的朦胧光晕,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前辈,当日救命之恩,实乃天高地厚之恩!晚辈回去后,每每思及两位仙子风采,便觉神魂颠倒,只恨自己当日重伤昏沉,未能看清仙颜,当面叩谢……”
小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色平淡,金色的眼眸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你说,你是来报恩的?”
“是!正是!”赤练连忙点头,胸膛不自觉地挺起了一些,话语中带上了明显的炫耀意味,“前辈明鉴!晚辈乃西山‘隐鳞谷’赤蛟一族嫡系血脉!乃是族中千年难遇之天才,身负上古异种血脉,修行进境一日千里,深得族中老祖看重,亲自赐名‘赤练’,寄予厚望!未来赤蛟一族族长之位,非晚辈莫属!”他越说越激动,脸颊泛起红晕,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执掌大权、风光无限的模样。
炫耀完出身,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炽热地投向那两团光晕,语气变得无比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梦幻般的憧憬:“晚辈对两位仙子的救命之恩,铭感五内,无时或忘!此番前来,一为叩谢大恩,二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布般的激昂,“晚辈对两位仙子仰慕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自那日得蒙仙子援手,仙子风姿便深深烙印于晚辈神魂之中,再难忘却!若能得仙子垂青,晚辈愿倾尽所有,以我赤蛟一族最隆重的正妻之礼迎娶二位!共享我族无尽资源、秘藏,乃至未来族长之尊荣!我族老祖亦曾言,若晚辈能求得如此仙缘,必举全族之力支持,届时……”
“闭嘴。”
一个冰冷彻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极致厌恶与凛然杀意的女声,如同极地冰川崩裂时溅射的冰刃,骤然从侧厅方向传来,清晰地刺入庭院每一个角落。
是小青。
哪怕隔着那层模糊光晕,那声音里沸腾的怒火与仿佛被肮脏之物玷污般的恶心感,依旧浓烈得让人心惊胆战。
“哪来的不知死活、满口污言秽语的腌臜东西?”小青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淬着冰与毒,“也敢在此狂吠乱嚎?‘报恩’?‘迎娶’?你也配提这两个字?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立刻给我滚出去!否则,本姑娘今日便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尝尝什么叫抽魂炼魄,永世不得生!”
最后一个字落下,庭院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一股炽烈如岩浆喷般的怒意与杀机,如同实质的浪潮,狠狠拍向站在草坪中央的赤练。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方圆之地。这股寒意并非针对温度,而是直指灵魂,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视万物为刍狗的冰冷杀意。它锁定了赤练,让他瞬间如坠冰窟,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仿佛要凝结成冰。这是小白的态度,她没有出声,但她的杀意,比小青的怒斥更让赤练感到窒息和绝望。
赤练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斥与双重杀意冲击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如此纯粹的恶意与杀机,仿佛自己下一瞬就会被撕成碎片,神魂俱灭。
然而,那深入骨髓的执念、长久以来的自我膨胀、以及对那朦胧光晕后绝世风采的病态渴望,竟在这一刻压过了恐惧。他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倔强,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嘶声喊道:“仙子息怒!仙子明鉴啊!晚辈句句出自肺腑,绝无半点亵渎不敬之意!晚辈是真的仰慕仙子风华,真心实意想要报答恩情,侍奉左右!晚辈赤蛟一族千年天才,身份尊贵,血脉不凡,与仙子正是天作之合!晚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小玄动了。
在小青怒斥出声的瞬间,小玄脸上那最后一丝维持的平淡便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冻结万物的冰冷。那并非暴怒,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绝对的平静之下,翻涌着足以湮灭星辰的森然杀意。金色的眼眸中,所有属于人类的情绪都已消失,只剩下如同亘古寒潭般的深邃与漠然。赤练那些关于出身、天才、族长之位的炫耀,尤其是最后那番关于“仰慕”、“迎娶”、“天作之合”的癫狂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灵魂最深处、最不容触碰的逆鳞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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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没有给赤练将那些荒谬绝伦的“肺腑之言”说完的机会。
就在赤练嘶喊着“天作之合”,情绪达到最高点的刹那,小玄抬起了一只手。
动作很随意,就像是要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或者拍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没有念咒,没有结印,甚至没有调动起多么惊天动地的磅礴灵力。仅仅只是心念微动,对着赤练所在的位置,虚虚一握。
没有轰鸣的爆响,没有璀璨的光华,没有地动山摇的威势。
然而,赤练周围那一小片空间,却生了诡异到极致的景象。空气仿佛变成了有实质的琉璃,骤然向内扭曲、坍缩!光线在其中被拉扯、折断,出无声的哀鸣。赤练脸上那混合着狂热、恐惧与不甘的扭曲表情瞬间凝固,他张开嘴,似乎想出最后的尖叫或求饶,但声音还未冲出喉咙,便连同他整个身体一起,被那无形却绝对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包裹、挤压、分解!
他身上的赤红锦袍,瞬间化作最细微的红色粉末;他引以为傲的“千年天才”肉身,如同沙砌的城堡遭遇巨浪,寸寸崩解,化为比尘埃更细微的粒子;他那尚未完全脱离躯壳、带着惊骇与不甘的神魂,甚至来不及遁出,便被这股力量无情地碾过,如同风中残烛般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整个过程,快得越思维。从空间扭曲到赤练彻底消失,连十分之一个呼吸都不到。原地,只留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蛇妖溃散后特有的阴冷腥气,但在小玄随后轻轻一拂袖之下,连这最后一点痕迹也彻底消散于无形。
仿佛那里从未站过一个名叫“赤练”、自诩天才、做着荒唐美梦的妖族。
庭院中,重归寂静。阳光依旧明媚,草坪青翠,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绝对的抹杀,只是一场幻觉。
小玄缓缓放下了手,衣袖垂落,面色依旧冰冷。他甚至连气息都未曾紊乱一分。抹杀这样一个货色,对他而言,的确不比拂去一粒尘埃费力,甚至更加微不足道。他心中的杀意并未因对方的消失而平息,反而因为对方那番污言秽语对娘子的亵渎,而依旧沸腾着冰冷的怒火。
就在赤练身形彻底湮灭、最后一丝气息消散的同一刹那——
庭院入口处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三圈细微的涟漪。光影一晃,三个身影几乎同时显现出来。
左边一位,脚踩燃烧着青色灵焰的风火轮,身缠混天绫,手持火尖枪,颈戴乾坤圈,面如傅粉,唇若涂朱,正是三太子哪吒。他一身红绫战甲,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锋锐与勃勃英气,此刻正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庭院中的景象。
中间一位,毛脸雷公嘴,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足蹬藕丝步云履,肩扛一根碗口粗细、两头金箍、中间乌铁的铁棒——如意金箍棒。他抓耳挠腮,一双火眼金睛滴溜溜转动,上下打量着阶上的小玄和刚才赤练消失的地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看热闹的兴奋,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右边一位,身着银纹云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额间一道银色竖痕若隐若现,身姿挺拔如松,脚边安静地蹲伏着一只神骏异常、通体黝黑、唯有四爪雪白的细犬,正是显圣真君杨戬。他神色平静,第三只眼并未睁开,只是目光沉静地望向小玄,带着询问之意。哮天犬低伏着,喉咙里出轻微的呼噜声,感知到主人没有敌意,也未曾露出攻击姿态。
三人显然是刚到,恰好目睹了赤练身形彻底化为虚无的最后一瞬,也清晰地感受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小玄那凛冽如极地寒风般的冰冷杀意,以及从侧厅方向隐约传来的、属于小白和小青的怒意余波——尽管那两团光晕依旧朦胧,但那其中的情绪波动,对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而言,感知起来并不困难。
孙悟空最先按捺不住,挠了挠脸颊,嘿嘿一笑,打破寂静:“哟呵!小玄老弟,火气不小啊这是!俺老孙刚来,就看见你在这儿‘打扫庭院’呢?那缕刚散尽的腥气……是个长虫精?胆子挺肥嘛,敢跑你这儿来撒野?”他说话间,火眼金睛又瞟了一眼侧厅方向,虽然看不清内里,但能感觉到那两股强大而熟悉的、此刻明显不悦的气息,心中顿时猜到了七八分,脸上的笑容更添了几分戏谑。
哪吒也挑了挑眉,他性子向来刚烈直接,对这种场面见得多了,丝毫不以为意。他放下抱着的双臂,踩着风火轮往前飘了半步,目光扫过小玄冰冷未褪的面容,又看了看赤练消失的那片空空如也的草坪,直接问道:“小玄,怎么回事?这不开眼的东西怎么惹着你了?”他问话时,眼神也往侧厅示意了一下,意思很明显——是不是跟那两位有关?
杨戬最为沉稳,他没有立刻问,只是平静地看着小玄,等待他的解释。哮天犬安静地蹲坐着,同样望着小玄。
小玄见是他们三位好友来访,周身那冰冷刺骨的杀意才稍稍收敛了几分,但眼中的寒意依旧未退。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胸腔里那团因娘子被亵渎而燃起的怒火强行压下,这才从石阶上走下几步,对着三人微微颔:“大圣,三太子,杨二哥。你们来得正好,也省得我再传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