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躺着,仔细感知,确认陆柏真的已经返回西厢,且周围再无其他窥探者后,才慢慢坐起。
他拿起枕边的蓝布包袱,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檀木盒子、残本、绢布,都还在原位,甚至连包袱皮折叠的痕迹,都被人小心地还原了。陆柏做事,果然细致。
但他刚才指尖触碰过的床褥褶皱处,那一点点用来标记的银粉,已经消失了——被陆柏抹去了。而藏在褶皱里的那根牛毛细针,也不见了。
魏无羡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陆柏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从他进入这个房间开始,每一步,都落在了魏无羡的计算之中。
那根牛毛细针,才是他今夜真正的“饵”。针中空,填塞的磷粉和刺激药末混合了他从系统兑换的另一种廉价材料——“痕影粉”(积分,附着后无色无味,十二个时辰内,在特定药水或术法激下会显现微弱荧光)。
陆柏检查房间时,手指必然会接触到各处。魏无羡特意将细针藏在床褥褶皱里,又在附近撒了更明显的银粉作为“障眼法”。陆柏现了银粉,抹去时,注意力被吸引,极有可能在无意识中,手指或衣袖会沾染到那根更隐蔽的细针,或者细针上飘落的微量“痕影粉”。
只要他沾染了,哪怕只有极其微量……
魏无羡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里面是半瓶浑浊的液体(用几种常见草药和矿物简单调配,毫无特殊,但恰好能与“痕影粉”产生微弱反应)。他将液体小心地倒出几滴在一块素白手帕上,然后拿着手帕,如同检查房间一般,在陆柏可能接触过的地方——窗台、桌面、尤其是床沿附近——轻轻擦拭。
果然,在靠近床沿的桌腿侧面,一块极不起眼的木质纹理凹陷处,手帕擦拭后,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显现出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淡到极致的灰绿色荧光痕迹,呈半个模糊的指印状。
成功了!
魏无羡眼神一亮。有了这个标记,他就能在一定范围内,大致追踪陆柏的行踪,尤其是当他离开镖局,去与外界联络时!
更重要的是,通过今夜陆柏的反应,他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华山派对辟邪剑谱(或与之相关的线索)的渴望极其强烈,且行动果决,不惜暗中行窃。
第二,那本被他加工过的“残本”,确实引起了华山派的高度重视,甚至可能触碰到了他们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第三,陆柏行事虽谨慎狠辣,但并非毫无顾忌,他仍然在意维持华山派“正派”的表象和在林家的合作关系,这就有可以利用的缝隙。
第四,岳不群的黑化,与福州局势、与辟邪剑谱的关联,几乎可以坐实。陆柏、封不平此行,绝非“恰逢其会”,而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
接下来,就是要利用好陆柏这条线,尝试反向探查岳不群的动向和黑化诱因的具体细节。同时,也不能放松对青城派的防备和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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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将手帕小心收好,把包袱放回原处,自己也重新躺下。但他没有再“睡”,而是开始在心中细细推演后续的计划。
青城派方面,他之前构思的利用“老鸦坳”地形和“地涌符”制造麻烦的计划,需要尽快提上日程。这需要陆柏、封不平的“配合”——最好能让他们“无意中”现青城派可能在那里的埋伏,并“主动”提出协助破解或利用。
而探查岳不群方面,则需要一个更直接的契机。或许……可以从陆柏、封不平与华山本部的联络方式入手?他们必然有定期向岳不群汇报的渠道。如果能截获或窥探到一两次通讯内容……
风险极大,但值得一试。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刻。
魏无羡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短打,将必要的小工具和那瓶“显影药水”贴身藏好。他需要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去完成另一件事——验证昨夜陆柏去林震南主屋,到底做了什么。
他如同影子般溜出房间,避开巡夜人的视线,潜向主屋。主屋周围防卫明显更加严密,但对他而言,依旧有空隙可钻。他绕到主屋后窗,这里有一处小小的死角。
他没有试图进去,而是伏在窗下,仔细感知。屋内,林震南夫妇呼吸平稳,但林震南的气息略显虚浮,显然伤势不轻,且未完全恢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疮药和安神香的味道。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后窗窗棂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那里,有一小块新鲜的、几乎看不见的泥印,形状特殊,像是某种特制鞋底边缘的纹路。不是福威镖局内任何人的鞋印。
陆柏昨夜果然来过这里,而且很可能尝试过从后窗窥探或潜入,只是最终放弃了?还是已经进去查探过了?
魏无羡小心地用小刀刮下一点点泥印样本,用油纸包好。这或许也能成为某种证据或线索。
做完这些,他迅退回自己院落。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在更大的算计与危机中展开。
魏无羡回到房中,刚换回日常衣物,门外就传来了林福压低声音的禀报:“少镖头,您醒了吗?陆大侠和封大侠请您过去前厅用早饭,说有要事相商。”
这么早?魏无羡眉头微挑。看来,陆柏是打算主动出击了。
“知道了,这就来。”他应了一声,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仪容,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带着些许疲惫、惊惧未消,却又努力打起精神的少年神情。
前厅里,陆柏和封不平已然端坐,气定神闲,仿佛昨夜那梁上君子并非他们。桌上摆着清粥小菜,林震南和王夫人也已在座,只是林震南脸色依旧苍白,精神有些不济。
“平之来了,快坐。”王夫人招呼道,眼中带着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