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忻如遭重击,眼前黑。敦怡皇贵妃,他的姨母,因母亲早逝,自幼对他多有照拂,关系亲厚。她性喜静,常年礼佛,深居简出,在宫中口碑甚佳。怎会……
“不可能!”绵忻下意识反驳,“姨母她……没有理由!”
“动机并非仇恨,或许是控制,或许是……自保。”林墨叹息,“敦怡皇贵妃无子,母家不显,在宫中看似尊荣,实则如履薄冰。若‘潜龙’以某种把柄或承诺相胁,她或许会被迫合作。当然,此乃推测,尚无铁证。但皇上中毒期间,永和宫小厨房每日送往养心殿的‘安神汤’,经手之人皆是敦怡皇贵妃的心腹。而汤中,确实验出了‘赭佩之引’的痕迹。”
安神汤……绵忻想起,皇兄近年确有失眠之症,永和宫每日呈送汤药,已是惯例。若真在其中下毒,神不知鬼不觉!
“为何不早禀明皇兄?”绵忻声音颤抖。
“无实证,且牵涉皇贵妃,贸然揭恐引后宫动荡,正中‘潜龙’下怀。”林墨道,“况且,若敦怡皇贵妃真是被胁迫,逼急了,对方可能灭口,线索彻底断绝。故而卑职一直暗中调查,等待时机。”
他看向绵忻:“如今时机将至。怡亲王弘晓以为胜券在握,明日必有所动。‘元老会’其他成员,也会趁机浮出水面。王爷,您需尽快回宫,稳住朝局,并设法从敦怡皇贵妃处,问出真相。”
半个时辰后,绵忻服下林墨提供的提神药物,勉强恢复了部分体力。伤口被重新加固包扎,虽仍疼痛,但已不影响行动。林墨给了他两样东西:一枚与绵偲那枚相似的“甲字二号”令牌副本(作为信物,可调动林墨手下部分暗桩),以及一份列有可疑人员与近期动向的密报。
“怡亲王已暗中控制九门提督衙门部分将领,并拉拢了数位军机章京。他计划明日早朝,以‘太子病危、皇上昏迷、监国亲王失踪’为由,联合部分宗室大臣,提请太后(乾隆继后)垂帘,并推举他自己为‘辅政王’,实际掌控朝政。”林墨快说道,“太后那边,我们的人已暗中警示,她会称病不出,不给他们借口。但若明日早朝王爷不现身,局面恐难控制。”
“本王必须回宫。”绵忻决然道,“但在这之前,需确保太子安全,并拿到根治之药。”
“赤阳丹可保太子三日。根治需找到毒引源头,并取得‘赭佩’本体。”林墨道,“‘赭佩’应在敦怡皇贵妃手中,或由她保管。这是突破口。”
“若姨母不肯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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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只能……”林墨眼中寒光一闪,“用非常手段。但卑职建议,先礼后兵。敦怡皇贵妃若真是被胁迫,或许愿意合作。毕竟,谋害皇上与太子,是诛九族的大罪,她应知轻重。”
绵忻点头。他收起令牌与密报,换上一套林墨准备的侍卫服饰,脸上做了简单易容。林墨开启石室另一端的暗门,外面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密道。
“此道通向西山脚下一处猎户小屋,屋外备有快马。王爷可骑马绕道回京,天亮前应能抵达。卑职的人会在暗中护卫,并随时传递消息。”林墨拱手,“王爷保重。宫中见。”
密道幽深,空气流通,显然经常使用。绵忻忍着伤痛,快步前行。脑中思绪纷乱:姨母敦怡皇贵妃、怡亲王弘晓、“潜龙”元老会、昏迷的皇兄与太子……一幅巨大的阴谋网络在眼前展开,而他必须在这张网收紧前,找到破局之点。
约莫两刻钟后,密道尽头是一处堆满柴草的隐蔽出口。推开柴草,外面果然是间简陋猎屋,天色微明。屋外树下拴着一匹健壮的黑色骏马,鞍袋里有水囊、干粮和一份京城近郊简图。
绵忻上马,辨认方向,向京城疾驰。林墨所言非虚,沿途果有数拨看似寻常的行人商贩,暗中向他打出安全手势,并指引避开可能有埋伏的路径。
天色大亮时,京城巍峨的城墙已在望。绵忻绕到东北角安定门,此处守门参将是灰隼旧部,早已接到密令接应。验过令牌后,悄无声息放行。
入城后,绵忻未回王府,而是直奔紫禁城。他持监国亲王印信,自神武门入宫,一路无人阻拦,但能感觉到暗处无数目光的窥视——有粘杆处的,有内务府的,恐怕也有“潜龙”眼线的。
养心殿外戒备森严,侍卫增加了三倍。绵忻亮明身份,直入偏殿。太子绵忆仍昏迷,但脸色较之前稍好,呼吸平稳许多。太医说赤阳丹已服下一粒,脉象确有起色。
“另一粒给皇兄服下。”绵忻将药瓶交给太医,“仔细查验,确保无误。”
“是。”太医领命而去。
绵忻又召来灰隼与已返回宫中的其木格。二人见他安然归来,皆松了口气。
“宫中情况如何?”绵忻问。
“怡亲王昨夜调换了东华门、西华门部分守卫,并增加了宫中巡夜班次。”灰隼低声道,“他今日一早便入宫,如今在军机处与几位大臣‘商议国事’。另外……敦怡皇贵妃半个时辰前,曾派人来养心殿探问皇上病情,被我们以‘静养’为由挡回了。”
姨母果然坐不住了。
“其木格,随我去永和宫。”绵忻起身,“灰隼,你持我令牌,密调火器营三百精锐,化整为零,暗中控制军机处、九门提督衙门及怡亲王府外围。若怡亲王有异动,可先制人,但尽量留活口。”
“是!”
永和宫一如既往的宁静。庭院中古柏苍翠,殿宇肃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敦怡皇贵妃素衣简饰,正坐在暖阁佛龛前,手持念珠,闭目诵经。听到通禀,她缓缓睁眼,看到绵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
“老四来了?快坐。听闻你昨日遇险,伤势可好些了?”她声音温柔慈和,与往常无异。
绵忻行礼落座,其木格侍立门外。宫人奉茶后皆被屏退,暖阁内只剩姨甥二人。
“劳姨母挂心,伤无大碍。”绵忻看着敦怡皇贵妃保养得宜、却难掩憔悴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侄儿此来,是想问姨母一事。”
“你说。”敦怡皇贵妃捻动念珠,目光平静。
“皇兄每日所饮永和宫呈送的‘安神汤’,其中是否加了不该加的东西?”绵忻单刀直入。
敦怡皇贵妃捻动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老四何出此言?那安神汤是太医院开的方子,本宫只是命小厨房依方熬制,能有什么问题?”
“太医已在汤渣中验出‘赭佩之引’的痕迹。”绵忻紧盯着她,“此毒需长期微量添加,方能致人昏迷。宫中能每日经手汤药而不被察觉的,唯有永和宫。姨母,您为何要这样做?”
敦怡皇贵妃脸色渐渐白,念珠越捻越快。她避开绵忻的目光,看向佛龛中慈悲的菩萨像,良久,才哑声道:“老四……有些事,你不懂。在这深宫里,不是你想安宁,就能安宁的。”
“是有人胁迫您?”绵忻追问,“‘潜龙’?还是怡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