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堂的门槛快被踏平了。
日头依旧毒辣,蝉鸣声嘶力竭。
莫雪手里拿着抹布,机械地擦拭着那张不知躺过多少死人的木板床。
清水变成浑水,又换成清水。
他动作很慢,很稳。
这几日,他见多了死人。
昨日送走的那个“铁掌帮”帮主,一身横练功夫据说刀枪不入,死的时候却被人在酒里下了毒,五脏六腑烂成了一锅粥。
帮众凑了五百两,给他买了一口金丝楠木的大棺材,请了全城最好的吹鼓手,风风光光地抬出了城。
前日那个初出茅庐的少侠,为了争夺一个虚名,被人一剑封喉。
身上只有三个铜板。
最后是一卷草席,莫雪推着独轮车,把他扔进了乱葬岗的死人堆里。
莫雪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木板上那道深深的刀痕。
金丝楠木也好,破草席也罢。
埋进土里,不出三年,都是一堆白骨。
谁还记得你是帮主还是少侠?
莫雪转过身,走到水盆边,拧干抹布。
水珠滴落。
“滴答。”
他想起了父亲。
莫雨。
一代大宗师,威震江湖。
为了那本《长生诀》,为了所谓的武道极致,把整个莫家都搭了进去。
结果呢?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若是父亲当年没拿到这本秘籍,若是父亲只是个普通的镖师,或者是个种地的农夫。
莫家现在会是什么样?
或许不够风光。
但至少,一家人能围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
莫雪抬起头。
视线穿过堂屋,落在门口那张竹椅上。
林羽正瘫在那里。
手里拿着半个冰镇西瓜,正全神贯注地用勺子挑着里面的西瓜籽。
挑出一颗,往地上一吐。
“呸。”
正中那个用来装瓜皮的竹篓。
“第一百零八颗。”
林羽嘟囔了一句,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幼稚的、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般的得意。
莫雪看着她。
这个女人。
她活得像个市井泼皮。
却又活得比谁都自在。
莫雪突然觉得,父亲错了。
错得离谱。
所谓的天下第一,所谓的武林至尊。
在这一勺西瓜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