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朝被人威胁了,依然不准备放弃,他朝宜苏伸出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宜苏被他的手一压,半边身体动弹不得,他依旧皱眉,问谢春朝:“你什么意思?”
故意挑衅他吗?
“有没有让你想到和小情人独处时的甜蜜?”谢春朝贱兮兮地笑了。
“当然没有,而且下面都是人,这是哪门子的独处?”宜苏担心被他完全压倒。
“你好没有情调啊。”谢春朝改为和他艰难地十指紧扣,“这样呢?”
宜苏:“……”
寒冷的海风吹过。
宜苏问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也沉默了一下,问他:“你以前和小情人十指紧扣过吗?”
“没有,为什么?”
“这样呢?”他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没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闻言,心酸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大概猜到了一些东西,但是这也太……
“你和谁这样牵过手吗?”宜苏拎起他的衣袖,抬起他作恶多端的手,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的。
“有啊。”谢春朝即答。
宜苏抬起头,看向他。
“小时候,经常和在山下流浪的同伴一起,这样手牵手跑去抓蛐蛐,还一起向路人要食物来着。”毕竟他们都是流浪的小孩子嘛,“我被师父收养后,有空都会下山,就是去找朋友玩的。只是后面修行的功课越来越多,我去找他们的时间隔得越来越长。有一次下山,发现找不到他们了。一直给我们零嘴的老板告诉我,说有人愿意收留他们,把他们带走了。因为地方离太清山很远,估计没有机会回来了,让他转告我,说道别了,还留了很多东西给我。”
说是很多东西,不过都是流浪的小孩子收集到的漂亮石头、捡到了发亮的小晶石,还有凑钱买的零嘴。
谢春朝当时提着东西,茫然又不知所措。
原来自己被带走的时候,他们是这样的心情。
“后面,就没有见过面了。”他和这人世间的缘分,就这样一点一点分离。
因为朋友们都离开了,他后面就一心一意修炼了。
“我们还会一起洗澡呢。”谢春朝笑着指着自己的胸口。
说是一起洗澡,不过是找到机会就全部人一起跳进水里去罢了。
“我洗澡的时候,海里也有很多鱼啊虾的。”宜苏不觉得很特殊。
“那很多海鲜看过你的身体了。”谢春朝如此说道。
宜苏无法接话。
谢春朝和他对视,眼睛弯弯。
“你很早就流浪了吗?”宜苏好奇。
“有意识以来,就是了。而且一起流浪的人,总是拿脏乎乎的东西抹我的脸。”
“被欺负了。”宜苏说。
谢春朝摇头,并不是这样,而是他们太好了,明白如果要保护他,就只能这样。
“大家都很好的。”
“哦。”
谢春朝的屁股一挪,又朝着宜苏靠了过去。
宜苏这一次有先见之明,完全坐稳了。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师父仙逝了以后,我便先在大屿到处游走,有一次,去到了一个城镇。我用了化形术,变成了一个中年人的模样,然后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比我小的少年人,那么不可思议,我们的长相,居然有六成相似。”
很微妙,六成不算多,但是谢春朝从未见过有人的眉眼和自己是那么相像。少年的性格规矩很多,但是偶尔狡黠地转动眼珠子的时候,让谢春朝觉得就像是照镜子。
“我和他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所以上前搭讪,第一天遇到他,我们几乎一整天都待在一起。”谢春朝在寂寥的月光下,宜苏的旁边,莫名有一种倾诉的欲望。
那一次经历,至今难忘。
“他太小了,我稍微用点技巧,就探出了他的身世。”谢春朝觉得好笑,有时候不清楚是其他人太好糊弄,还是自己说话的技巧太好了,“他是城里富商的儿子,原本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哥哥。结果父母带着哥哥三岁出行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马贼。马贼把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了,但还是觉得收获不够。于是,便把哥哥掳走了,要父母拿钱去赎。他的父母回到家,马上就凑够钱,在规定的时间,带着钱去赴约。结果,那队马贼好像之前和路过的镖师打了起来,死伤无数。他的父母报了官府,雇了能找到的所有人,然而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哥哥。”
宜苏看向谢春朝。
“我问他,我能见见他的父母吗?”谢春朝的笑容苦涩,“他说,两年前,也就是我下山的那一年,他的父母得了疟疾,已离世。”
谢春朝当时说不上为什么,觉得十分难过。
“我又问,他的哥哥有什么特征,或者有没有可以认出他的东西。”谢春朝迫切地追寻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真相,“他说,他那时候太小了,只记得父母说过,他的哥哥属兔,所以他出生以后,就在他的脖子上挂了一块刻着兔子模样的玉佩,那块玉佩价值不菲。”
太虚无飘渺了。
“我顺着他的话去想,假如他的哥哥,被贪财的马贼掠走,马贼看到他脖子上的玉佩,一定会拿走。再假如,那个小孩那么幸运,活了下去,他被人捡到,或者被路边的人看到,也有可能拿走他脖子上的玉佩。因此,这个小孩就算在某一天,知道了可以验证自己身份的东西,也早就不在身边了。”
那个富商少年如今被伯父照顾,温文尔雅、衣食无忧、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