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现在闭着眼睛的当下,是真的能感受到宜苏的眼泪一颗又一颗地砸在自己的脸上。他没有发出一丝哭腔,只是眼泪往下落。
稍微有点良心的人现在就该睁开眼睛了。
但是谢春朝是一个比有良心的人更有远见的人,他将其定位为惩恶扬善的人。
既然宜苏刚才对他不顾一切大打出手,那么就应该做好承受相应的结果,包括最坏的可能性,那就是自己丧命于他的手。
更何况,他就乐意看着他在意的人因为自己而心思撼动,哭泣、歇斯底里,最好再来几句悔不当初的后悔誓言。
他人对自己死亡的痛苦,也许是谢春朝最后存活过的痕迹。
只是他有一点估计错误的便是,宜苏不是擅长用语言表达想法的龙。
“你不会死的。”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还有一些乞求的味道,但是下一瞬间就变味了,凡人的语言居然能听出扭曲和执念,“我不会让你死的!”
龙要人活,他怎么能死!
谢春朝不屑一顾,我就是不睁开眼睛,你能怎么样,就给我天明哭到天黑,天黑哭到天明吧。
一只宽大的手直接伸进了谢春朝的后背和草坪之间,将他抱了起来。宜苏将谢春朝的身体半抱进怀里的时候,另一只手按在谢春朝的一边脸颊上,固定住他的脑袋。
谢春朝忐忑不安,猜不准宜苏要做什么。
紧接着,他的双唇接触到了温热的触感。
从远一点的地方往此处看,便能发现夏日的草地被晒得暖融融,浓密的青草泛着柔和的金光。风吹翻起层层的绿浪,小鸟藏在林间鸣叫,靠在一起,梳理着毛发。一望无际的草地上,穿着宽大黑袍的公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他低下头,温柔地亲着他,尽管怀中人并没有给他一点回应,只有他垂落下去的辫子晃动着。
他们的身影几乎互相交融,因如花似玉的美貌而美好得像是画卷上的一角内容。
这看上去颇为诗情画意的一幕,若是宜苏能稍微抽出一只手,放在谢春朝的胸口,便能发现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个不停。
血腥味。
满口都被血的味道所侵占。
宜苏把舌头伸进了他的嘴里,不断地搅弄着他的口腔,舔舐着,抚摸着。
可惜了,这并非暧昧之举。
因为宜苏本质上,是在把血塞进他的嘴里,送进他的喉咙。
龙要救人,就算把自己切了,都有办法将其肉塞进死人的肚子里。
“呕。”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十几年没有吃过一点难吃东西的谢春朝忍不住发出了呕吐的声音。
宜苏立即把脸抬了起来。
谢春朝伸出手,一把推开他的胸膛,动作敏捷地从他的怀中滚开,趴在草地上,不断咳嗽着。
“咳咳咳。”感觉今晚都要吃不下东西了。
谢春朝咳嗽到眼角都红了,他怒而转过头,正想要对宜苏破口大骂的时候,便看见宜苏正好蹲在他的旁边,他找准谢春朝转过头的这一瞬间,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身体往前倾,再度亲了上去。
谢春朝惊吓到睁大了眼睛。
宜苏一边亲上去,一边用手搭在他的腰上,身体慢慢靠了过去。
待谢春朝的身体失衡的时候,他便成功将他完全推倒在草坪上,坐在他的腰上,继续低下头亲吻他。
龙本质上是兽。
他在抬头的时候,殷红的舌头尚未完全收回去,便再低下头,舔舐着谢春朝的脖子。
谢春朝手忙脚乱,但是不管他的两条腿如何蹦跶,腰部被人压紧实了,都无法有效挣扎。最后,他只能选择直接用双手压住宜苏的脸颊,将他的脸推了起来。
金色的眼眸瞬间对上一双凡人的眼睛。
宜苏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人的眼睛,温和的、圆溜溜的、可以一直看着的。
“你是想要杀我,还是想要救我?”谢春朝埋怨地问他问题,指甲恨不得掐进宜苏的血肉中去,好报复他让自己吃尽苦头。
和面若寒冰的脸庞不一样,宜苏刚流过眼泪的眼睛红彤彤,他几乎是倔强地瞪着谢春朝,不眨眼睛,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谢春朝摸着他的脸颊,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他的手指最终还是没有掐下他的皮肤,只是温柔地抚摸着,最后仰起头,亲昵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为何轻薄我?”宜苏问他,话是这样说,但是并没有丝毫反感的意思,甚至主动靠过去,渴求更多的接触。
谢春朝笑了,他的笑容明显出现,随后迅速收起,变脸得极快,转换只在眨眼之间。
“就许你扑在我的身上,对我又摸又亲,我看你可怜兮兮的,亲你一下,莫非还是要你老命不成。”谢春朝冷着脸,用尖刻的语言怒斥着。
宜苏沉默。
“江云初是你要找的人吗?”谢春朝看他终于冷静下来了,一边摸着他的脸,一边询问他们分开期间,宜苏那边遇到的事情。
“不是。”宜苏老实地摇头,在提到别人的时候,语气冷漠,“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了。”
“早就知道?”谢春朝觉得好笑,“那你为何要同意我带他过来?”
没有道理啊,谢春朝想不明白。
“你如此愚笨。”宜苏愤愤不平。
谢春朝皮笑肉不笑,他有自夸的意思,但他若是愚妄的人,那么这个世上就找不到几个说得上是聪明伶俐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