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一身素缟,面容憔悴,见到南生,双目赤红,指着他怒斥道:“南生!我儿好端端一个人,就是吃了你开的药才日渐虚弱,最终不治身亡!你这个庸医!不,你是毒医!你还我儿命来!”南生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却依旧嘴硬:“沈老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草民的药方都是对症下药,若真是草民的药有问题,为何之前沈公子服用后会有好转?”“好转?那不过是你为了让我们继续买你的药,用的障眼法!”沈老爷情绪激动,“我已将你之前开的药方和剩余药材请数位名医查验,他们都说那药方看似平和,实则暗藏玄机,长期服用,必会损伤根本!你这是蓄意谋害!”
县太爷又传几位名医上堂,名医们逐一陈述,皆指出南生开的药方表面看是没问题,实则在几味主药的搭配比例上动了手脚,看似寻常的君臣佐使,却在用量上微妙失衡,初服时确能安神理气,让人觉得颇有疗效,可一旦长期服用,便会像温水煮蛙一般,悄然损伤脾胃,耗散心气,使身体日渐亏空,最终酿成顽疾。
更有一位须皆白的老名医颤巍巍上前,呈上一小包灰色粉末,正是南生先前混入人参中的“复散”,“大人,此散名为‘复散’,并非毒物,却能使原有病症反复缠绵,难以根治,患者便只能一次次上门求诊,任其摆布,这药是他之前医馆内伙计现的,南生实乃医者中的败类,医德丧尽!”
南生听到此处,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所有的伪装都已被层层剥开,那些见不得光的伎俩在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县太爷见状,再次一拍惊堂木,声震大堂:“南生!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南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先前的抵赖与狡辩荡然无存,只剩下绝望的哭喊:“大人饶命!草民认罪!草民认罪啊!”他将自己如何从学徒时就心生贪念,如何利用兔子试药,如何在坐诊后为敛财而暗中给患者下药、用“复散”控制病情,如何与药商勾结抬高药价,甚至如何见死不救导致张寡妇母子惨死等桩桩件件,都哭着交代了出来。其言辞之详尽,细节之不堪,令旁听者无不咋舌,公堂之上一片哗然。
凡尘景立于魂光之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南生的哭诉,与其说是忏悔,不如说是面对绝境时的本能求生。他所犯下的罪孽,早已不是一句“认罪”就能抵消。那些被他残害的生命,那些被他榨干钱财的家庭,所承受的痛苦与绝望,又该向谁去诉说?
县太爷听完南生的供词,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南生!你身为医者,不思悬壶济世,反倒利用医术谋财害命,草菅人命,罪大恶极!本县判你……”
县衙外的那一缕分魂听到县太爷的判决,如同惊雷般在公堂内外炸响,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入它耳中。“……斩立决!”仅仅三个字,却像三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剜在它的魂体之上。
它寄存着南生对过往荣华的眷恋与不甘,可此刻,这眷恋与不甘瞬间被那冰冷的判决击得粉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绝望。它在县衙门外疯狂地冲撞着无形的屏障,出无声的嘶吼,魂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忽明忽暗,几近溃散。昔日南府的辉煌、堆积如山的金银、旁人敬畏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在“斩立决”这三个字面前,化为了泡影。
它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来到这段记忆中,那是源于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和对自己所犯罪孽的本能逃避。它想要冲进去,想要改变什么,哪怕只是再看一眼那个即将走向刑场的自己,可神将的威压如同天堑,让它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公堂内那属于南生的生命气息,正一点点被绝望吞噬,走向终结。
此时凡尘景来到他身后,“南生,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用无数患者的血泪堆砌起来的‘荣华富贵’,这就是你为了钱财草菅人命的最终下场!”他的声音冰冷而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分魂的心头,“你以为躲进记忆里就能逃避?你以为遗忘就能抹去罪孽?看看吧,这‘斩立决’三个字,就是你用医德和良知换来的最终审判!”
“道理谁都懂,可是你不知道没钱、没权活在这世上有多苦,我爹娘死得早,我在医馆当学徒时,天天被掌柜打骂,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分魂猛地转过身,虚影因激动而扭曲,声音尖利得像是要撕裂空气,“你们这些地府的鬼差怎么会明白……人为了在世上活下去有多难,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老百姓挣得每一分都是干净的,可就是吃不饱穿不暖呐。你吃过树皮吗?你挨过饿吗?你知道冬天冻得整夜睡不着是什么滋味吗?”它嘶吼着,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世道,仿佛自己从未有过选择。
凡尘景看着它状若疯狂的模样,眼神愈冷冽:“世道艰难,便可以成为你践踏人命、泯灭良知的理由?张寡妇的孩子若能得到及时救治,怎会夭折?沈公子若不是被你用‘复散’拖延,何至于油尽灯枯?你所谓的‘过得好一点’,是用多少家庭的破碎和多少无辜的性命换来的?”他一步步逼近,魂光散出淡淡的威压,“你在医馆学医术时,可曾想过是要用它来救济世人?你初得财富时,可曾有过一丝对那些被你坑害的患者的愧疚?没有,你只有贪婪,只有永无止境的欲望!”
“我……”分魂冷笑了几声,“你若为人,怕也未必能好得到哪里去?”
“你只是被欲望吞噬了心智,”凡尘景打断它,“你以为拥有了财富和地位,就能填补内心的空虚,就能抹去过去的卑微?可到头来,你得到的只有今日的恐惧和绝望。这不是世道逼你,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通往地狱的路。”
分魂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呜咽,虚影在威压下越来越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个鬼来教我如何做人?你做过人吗?”随后便消失不见。
凡尘景刚想反驳,见分魂离开了这段记忆,也不再停留,魂光一转,便追着那缕分魂的气息,进入了下一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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