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没有起风,旁人路过这间土坯小屋,顶多只会觉得屋子里的气温稍稍往下落了几分,察觉不出半点异样。
坐在板凳上的陈露,只觉得一缕清清凉凉的气息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漫开。
这几天,她没日没夜抱着旧书本啃,脑袋昏沉发胀,神经绷得紧紧的,整个人都陷在焦虑里头。
这股凉意一漫上来,她紧绷的心神一下子松快下来,混沌的脑子也跟着清醒通透了不少。
“哎?”
露下意识眨了眨双眼,疑惑地来回打量这间狭小的土屋,小声嘀咕道:
“奇怪啊,我刚才脑袋还沉沉的,怎么一瞬间就舒服好多了呢?”
洛云澜唇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并没有把这里头的缘由讲透,顺势岔开了话题。
“可别熬得太晚了,身体要是熬垮了,就算书本背得滚瓜烂熟,真坐到考场里,也发挥不出半点本事。”
“劳逸结合,该休息的时候,一定要好好休息。”
陈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番叮嘱牢牢记在了心间。
过了片刻,她像是猛地想起了一桩大事,眼睛骤然亮起来,身子微微往前倾,刻意压低了嗓音开口。
“对了,小澜姐,你在外头来回奔走了这么久,有没有听到外头现如今的真实情况?”
“好些回城的知青捎回来零零碎碎的消息,说法五花八门,有好有坏。”
“大队里的乡亲听了,一个个心里七上八下的,谁也拿不准到底哪些话是真的。”
眼下国门正在慢慢放开,山外面的大千世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改变。
可铁门大队藏在闭塞的乡野山沟,消息传递慢得离谱,各种各样真假混杂的流言,四处飘来飘去,搅得人心惶惶。
洛云澜垂着眼帘思索了片刻,挑拣出世俗层面能够讲出来的部分,简单跟陈露聊了几句外界局势的变动。
那些域外万古执棋者、天地棋局博弈之类足以颠覆常人认知的隐秘,她半句都没有提及。
陈露听得入了神,嘴巴微微张着,一双眼眸盛满了对山外世界的向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小澜姐,你可真厉害!我仔细想明白了,高考我拼尽全力也要去考。”
“其实,我心里有个不情之请,倘若……倘若我真的侥幸考上了大学,往后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跟在你身边做事的机会?”
作为重活一世的人,陈露心里比谁都清楚,找对可以倚靠的人,究竟有多重要。
重生,并不代表着就拥有了凭空赚钱的本事。
前世在底层苦苦挣扎打滚,她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永远赚不到超出自身认知的钱财。
上一世,她大半辈子困在社会底层,又能积攒下多少眼界见识?
纵然她预知时代大势滚滚而来,可手里没有本钱,自身没有人脉,就算风口摆在眼前,她又该怎么抓住机遇挣钱谋生?
翻来覆去掂量了许久,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眼下能够够到的最牢靠的人脉,恰恰就是坐在自己面前的洛云澜。
那沈静雯,前世何等风光,算得上叱咤一方的人物,照样栽在了洛云澜手里。
能跟着这样一个人,她往后的日子,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听完陈露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洛云澜低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