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太平洋之上,浪潮号货轮破开层层叠叠的碧蓝海浪,稳稳向着西半球的方向稳步航行。
船体时不时随着深海的暗流轻轻摇晃,温柔的颠簸不像近海那般剧烈,却也足够让从未经历过远洋航行的普通人浑身发沉、心绪发闷。
船舱内外,气氛已然彻底安稳下来。
最初登船时的新鲜雀跃,早在两天的海浪飘摇里消磨了大半。
甲板上再也看不到扎堆眺望海景、嬉笑打闹的团员,只剩下零星几个适应力极强的工作人员,偶尔趁着晚风凉爽,出来走走透气。
大部分人都缩在各自的舱房里休养,要么躺着闭目休息,要么靠着舷窗发呆,还有不少人被晕船缠上,恹恹地卧在床铺上,连饭都没什么胃口吃。
洛云澜所在的二等舱里,暖黄的灯光静静亮着。
同住的李会计这会儿正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老旧的杂志,只是眼神涣散,时不时抬手按一按发胀的太阳穴。
看得出来,她依旧被轻微的晕船反应困扰着。
“小洛,你现在感觉好些没呀?”
李会计侧过头,轻声问道,“前两天看你脸色淡淡的,我还以为你晕船得厉害呢。”
洛云澜靠在窗边的座椅上,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工作台账,是外贸团统一发放的记录册。
她闻言浅浅抬眸,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柔和,完全贴合“新人内向办事员”的伪装人设。
“好多啦李姐。”
她轻轻应声,语气软软的,带着年轻人的青涩,“刚开始一两天确实有点难受,头昏沉沉的,这两天慢慢适应过来,已经不碍事了。”
“那就好。”
李会计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杂志,轻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活这么大,也是头一回漂这么远的海。”
“这大洋看着平平无奇,却晃得人骨头都软乎乎的,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确实辛苦。”
洛云澜微微点头,笔尖在台账上轻轻勾勒出几行规整的货品记录,看似认真工作,实则心神早已悄然铺展开。
没人知晓,她刻意选择随船远航,而非动用自身能力瞬息横渡大洋,从来不是受制于路途遥远,更不是贪图安稳。
这个年代,跨国客运航班本就稀少,想要申请直飞美洲的航线更是难如登天。
整支商贸代表团十几号人,若是集体申请航班,流程繁琐、动静极大,必然会引得各方势力格外关注,高调得过分。
反观海运,看似耗时漫长、路途颠簸,却是最稳妥、最隐蔽的方式。
慢悠悠十余天的航程,足以给她留出充足的操作空间。
旁人眼里,她全程待在远洋货轮之上,与世隔绝、行踪可查,一举一动都在团队众人的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私自行动的机会。
可这份所有人都默认的“不可能”,恰恰是她最好的掩护。
只要入夜之后全员熟睡,她便能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脱离船体,横渡重洋处理私事。
就算后续美洲那边出现任何异动,追查溯源之时,所有人都能作证,她始终随船航行,从未脱离队伍。
如此,她便拥有了最完美、最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