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皇后娘娘不这般矫情,而是懂事知礼些,也不至于折腾带病的皇上。说到底,还是娘娘太过了些,自己受一点小伤便这般,全然不顾皇上龙体。”
茯苓刻意把话说得冠冕堂皇,装作心系家国、忧心圣上的模样,实则句句暗踩。
晚翠抬眸看她,不慌不忙,从容辩驳:“你只看见皇上身体操劳,怎么看不见皇上心境大好,病势愈?”
“皇上初染疫病时,高热反复不退、精神萎靡昏沉,太医院一众太医束手无策,私下都言圣上是心病缠体、药石难医。”
“可自从娘娘近身相伴之后,皇上的高热消退得有多快?精气神恢复得有多足?这一月以来,脉象一日稳过一日,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这些你们日日看在眼里,难道都装作看不见?”
这番话,堵得周遭众人哑口无言。
周遭宫女纷纷面露迟疑,先前的愤愤不平慢慢弱了下去。
唯独茯苓面上装作沉默服气,心底却愈不怼。
她年轻貌美,素来觉得自己样样不输旁人,凭什么只能默默做个宫女,日日看人眼色、辛苦当差?
而宋瑶不过是运气好,占了皇后名分,一身娇气入骨,怕疼怕累、受不得半点委屈,遇事只会依赖皇上,肆意任性,毫无沉稳体恤之处,却能独占帝王的爱,被捧在手心。
实在是让人暗骂老天不公。
茯苓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尖泛白,心底的念头愈偏执。
不过是一点脚底小伤,便夜夜折腾人,连累带病的圣上不得安歇。
若是换作她伴在皇上身侧,定然坚韧懂事、温柔体贴,事事周全,绝不因一点小伤娇气做作。
皇上这般好的人,哪里用得着这般辛苦迁就旁人?
廊下闲话渐渐平息,一众宫人各自散去当差。
茯苓垂眸装作温顺安分的模样,心底却盘算起后续谋划。
方才众人纷纷被晚翠的话说服,她再争辩也只是徒劳,反倒容易落得个搬弄是非、不知本分的把柄。
索性不争不辩。
有这口舌争执的精力,不如好好留心圣意,贴近圣心。
皇上这般温柔赤诚、重情重义,是旁人不懂珍惜。她有的是耐心,慢慢谋划,总有能替他分忧的那日。
“已经一个月了”
宋瑶坐在床边,直愣愣的瞅着地面,心中很烦躁。
整整一月过去,她脚底那道划伤,早已彻底愈合,只剩下浅浅的疤痕,肌肤平滑,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早在半个月之前,这伤便好的差不多了,最起码下地走路没有问题。
可刘靖不这么觉得,这三十日里,宋瑶的双脚几乎从未沾过地面。
起居落座、晨起夜卧、出入殿中,哪怕只是移步窗边、去往偏室,全程皆是刘靖抱着。
他病愈之后体魄日渐康健,力气上来了,日日将她揣在怀里,从不假手宫人。
宋瑶就这样冷着脸被抱来抱去,毫无反抗之力。
起初原不是这般夸张的。
只是某日,宋瑶看他带病操劳,眼底有了些许倦色,一时心软,难得大善心,想学着体谅他。
于是,软软地跟他说,让他别再事事围着自己转,他大病初愈,身子虚,该好好静养,不必费心迁就她。
宋瑶觉得自己善良极了,相当于是观音菩萨普度众生。
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体谅软话,却不知哪一个字眼狠狠戳中了刘靖。
自那日后,刘靖仿佛要证明什么,寻常走动要抱,起身落座要抱,到了后来,哪怕是夜里起夜如厕,他也执意亲自抱着她去。
于是便有了这一月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