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善是她眼下唯一的孩儿,自落地起,便受一套严苛管束。
傅琼酥亲身尝尽流言磋磨的苦楚,绝不愿女儿重蹈自己覆辙,因言行出格,遭人指指点点。
世上能无视旁人评价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更何况那些非议之人,个个披着“为你着想”的外皮,叫人无从反驳。
三两闲言尚可闭眼无视,可十人、百人、千人、万人一同议论呢?
当你你身边所有人都在这么说的时候,周遭所有声音齐齐压来,又有几人能坚守本心,不自我怀疑?
实在太难。
不是所有皇室女子都能活成镇国公主那般肆意洒脱。
独一份的恩宠、独一份的权柄、独一份的包容,全数凑齐,才能养出那般不受拘束的底气。
大梁往后,很难再出第二个镇国公主了。
端庄守礼的皇室贵女,或许不够出彩,但也意味着安全。
常年身处这般高压境遇,傅琼酥下意识想把所有风险,从女儿身上剔除。
哪怕仅仅只是一只宠物的变数。
这万一开了口子,挪了心性,日后回不去了可怎么是好?
傅琼酥曾经有过天真烂漫的生活,自然知道这样的生活有多么吸引人,也多难以割舍。
这样从小的约束,或许对善善并不公平。
可能是因为她做了母亲,又是一个能力不足的母亲,所以在给不了孩子最好的前提下,她只能想尽办法给孩子最稳妥的。
她不敢让善善沾染贪玩懈怠,染上散漫的习气,只想将她雕琢成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
端庄守礼这条路或许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最多人走的,也意味着是安全的。
只要善善走这条路,那全天下的礼法规矩都会帮她。那些被规矩所约束的人,也会视善善为自己人,为她说话。
傅琼酥当然舍不得,但也只能默默安慰自己,或许这一切等太子登基后,会好一些吧。
宋瑶心里隐隐捋顺傅琼酥的顾虑,便没有开口,强逼着善善挑下一只宠物。
傅琼酥才是善善的生母,是世界上最想保护善善的人。
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个人,比傅琼酥更盼着善善一生无虞。
人家才是母女两个,她只不过是个外人。
婆媳关系很复杂,更别说她和傅琼酥不仅仅是婆媳,更是君臣。
今日她动念带孩子来百兽园选宠,不过一时新鲜,图几分玩乐热闹,谈不上要长久替善善周全的意思。
既然没有长久护着的想法,那还是不要插手人家母亲教养孩子了。
豺狼强行教导绵羊狩猎,是会饿死羊的。
况且,她要是对善善做出关怀备至的举动,极易让人理解成她要帮扶太子。
善善于她而言,固然惹人喜爱,分量却远没那么重。
她和她没有那么熟,善善又不是核儿,宋瑶不缺这一个后辈,也不想为她费那么多心思。
只是宋瑶有时也会觉得可惜而已。
小小年纪的孩子,本该拥有烂漫童趣,奈何生在皇室,一身骨肉拴着东宫荣辱,连单纯喜欢一只小猫小兔的小事,都要利弊权衡,被顾虑束缚。
“有得必有失吧。”
宋瑶单手托住腮,冷不丁吐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