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外夜风寒凉,廊下阴影重重。
夏穗儿方才掐得珍珠连声呜咽,耳边忽然飘脚步声,她心头一紧,只当虐狗的动静引来了宫人,慌忙缩到廊后的马车里藏好,屏住气息不敢动弹。
片刻,人影从偏殿暗处走出来,孤身一人,步履压得极轻。
是御前总管李进德。
他行色隐晦,四下张望一圈,才往清和殿宴席方向赶去,模样瞧着鬼祟。
夏穗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飞快盘算。
李进德是御前总管,寻常琐事压根用不着他亲自动身,特意单独往返偏殿,里头必然藏着要紧事。
坊间宫中早有流言,太子储位根基不稳。
自打七皇子重伤三皇子一事过后,人人都道皇上偏心瑞王,圣眷远胜东宫太子。
想来太子日日身处猜忌之中,心底定然惶恐难安。
她若是能摸清李进德此番往返偏殿的内情,手握独一份的消息,便是一份天大的筹码。凭着这条秘辛去靠拢太子,远比干巴巴守着一只奶狗容易得多。
念头一落,夏穗儿抬脚便要绕去偏殿后门窥探。
视线无意间一扫殿门方向,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是夏雀。
夏穗儿心口猛地一撞,下意识停住脚步,几番权衡,终究没敢上前相认。
倘若今日没被太子妃挑中,她走投无路,攀附夏雀是唯一出路。
可如今她已经借着珍珠得了太子妃差事,旁人都默认她是皇后那边安插的人,和夏雀有些关系,主动权在她,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她与夏雀虽共一个生父,生母却不同。
夏雀的生母病逝后,她母亲才作为续弦进门。
当年卖掉夏雀,全是她亲娘的主意。彼时母亲怀着家中独苗男丁,称胎相虚弱,要换银钱滋补,爹爹被说动,狠心将夏雀卖。
夏雀被送走那年,她尚且不曾出世,可这份仇怨夏雀未必不会记在她身上。
若是贸然上前认亲,对方心底积恨,当众翻脸不认人,反倒坏了她的谋划。
更何况,她不敢笃定眼前这人,当真就是当年被卖的姐姐。
主动搭话,等于自曝根底,万一有所失误,好处捞不到,眼下到手的差事反倒落空。
夏穗儿之所以落为奴籍,是家道遭了瘟疫,爹娘兄长嫂嫂尽数丧命,大伯认定她是带来灾祸的克星,转手将她卖给了牙婆,几经周折被卖来了京城。
一路泥泞苦楚,她不想再回头。
夏穗儿眼底精光来回闪烁,按捺住上前的心思。
不急。
等她探清李进德藏下的秘密,在太子府扎下根基,手握倚仗再主动挑明亲缘。
到那时真假早已无关紧要,就算夏雀否认,旁人也只会觉得是她在避嫌。夏雀纵有满心怨怼,也只能任由她牵扯关系。
心中盘算已定,夏穗儿正打算继续躲着等人消失,抬眼却看见夏雀脚步未偏,直直朝着马车走来。
夏穗儿瞬间慌了神!
夏雀离席目标很明确,就是小郡主今日新得的奶狗,听说给起了个名字叫珍珠。
宴席上,娘娘吃饱后坐得有些乏味,忽然记起那只幼犬,心里起了兴致,想亲眼瞧一瞧。
听闻珍珠没送回东宫,只安置在外头马车上,夏雀便领了吩咐,过来将狗抱去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