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但我想试试——”影锋深吸一口气,“哥,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
“你在归墟潮汐里用修罗血斩斩断因果链的时候,那些因果线一共有多少条?每一条从哪个方向来?哪一条是主因果,哪一条是分支,哪一条是深渊之主在五万年前埋下的第一因?”
影烬看着他。他很认真,不是在随便问问。那双与夜空同色的眼睛,瞳色比影烬的稍微浅半个色号——那是时空龙皇种子第三片叶子带来的影响。种子每抽一片叶子,就会在小范围改写基因,影锋的眼睛会随之变得更趋近时空属性——不是全部,只是边缘一小圈虹膜,正在从灰黑过渡为极淡的银。他拿出纸笔准备记录,就像以前每次向他请教追踪月光草花粉飘散的最优切割角度一样。
影烬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闲聊,是事关一套尚未成形、却有可能改变接下来整场战斗走向的能力。时空龙皇在生命之湖湖底留有一道封印,他弟弟戴着时空之冕、手握时空之刃、身披时空之袍——站在封印面前时,必须接住所有因果线。
“第一因是深渊之主在五万年前撕开虚无裂缝,想让归墟吞没整个大陆。修罗血瞳可以追踪它残留到现在的每一条因果线末端——粗的有拇指粗,细的比头还细。”影烬说,“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因果的。连接方向。粗细分布。衰减程度。以及——你在斩断第一因的时候用了多少修罗神力。”
“你要这些做什么?”
影锋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用指尖按住纸面。时空之刃在他另一只手中微微热——那是时空波纹将要凝聚的信号。
他抬头,很认真地看进他哥的眼睛:“哥,我想用时空之冕预判因果。不止预判物理轨迹,也预判因果走向。你在归墟潮汐里斩的是因果末梢——已经生、正在生效的因果链。但如果我能提前看到因果的——看到深渊之主在五万年前埋下第一因的精确时空坐标——我就能告诉你最核心那条线还有多少分支正在生成,告诉你斩断哪一段会让整张因果网最快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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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与深渊之主决战后,时空龙皇种子抽出第三片叶子时给我的能力方向。我想你帮我校准。寂灭双子——我是你的空间感、时间感、因果预判。你是我的刃。我们组成同一个武器的两部分——我来瞄准,你来斩杀。”
影烬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站在雉堞旁,修罗战斧横在膝上,黑色布衣在晨风中纹丝不动。弟弟的眼睛很亮——不是时空之力带来的亮,是他在和裂空猿跑遍三处时空褶皱寻找神器时在时空龙族遗迹、星斗大森林、极北冰川都见过的那种亮。那是相信一件事能做成,然后就会拼了命把它做成的亮。他见过太多次这种亮。每一次弟弟都是这个表情——从零开始重新凝聚时空之刃时,跪在时空龙族遗迹里咬破嘴唇却不肯放弃时,站在极北冰川的三千年冰层上仰头对他说“哥,我找到第二件了”。
每一次他都在站在旁边看,除了递绷带和补充魂力之外什么忙也帮不上。他不喜欢那样。他不喜欢看弟弟一个人在拼。这次终于轮到他进场了。
影烬把修罗战斧从膝上提起。血金色斧刃上修罗神力如血般流转。“修罗血瞳的因果追踪范围是五百丈。过五百丈的因果线需要用修罗神力延伸——我现在能看清的极限是一千两百丈,第一因的不在这里。”
“在星斗大森林。时空龙皇留在生命之湖湖底的封印,就是当年深渊之主第一次撕开虚无裂缝时的第一因封印。时空龙皇献祭全部力量把它封在了湖底,封印至今仍在运转。”影锋声音压低,“那颗种子在抽第三片叶子时传给我的——时空龙皇把记忆封在了种子内部。这次的破解步骤和三万年前一样,但两兄弟的位置和能力不同。我需要看到启动时空之冕预判层时每一道光点对应的因果碎片与时空坐标——它们会像雨一样砸过来。然后我告诉你哪些是主根、哪些是分枝、哪些是陷阱。”
“你预判不到的那些,交给我。”
“你有把握?”
“没有。”影烬说,“但你说我是你的刃。刃不需要把握。刃只需要在瞄准之后斩下去。”
影锋嘴角动了一下。“那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我以时空之冕预判十丈范围内任意攻击轨迹,你斩断这条轨迹的因果线。斩断之后,攻击会消失,因为它‘从未出’。这是因果预判的基础——先看清,再斩断。哥你必须先习惯与我在同一条时空轴上共同锁定目标,不然到生命之湖我们根本看不清深渊之主的万年前第一因。”
影烬没说话,只是把修罗战斧横到身前。血金色斧刃在晨光里亮了一瞬。影锋闭上眼,时空之冕正中央的透明水晶开始旋转。这一次不是慢旋转,是高——旋转带起的银白色光环一层一层向外扩散,光环掠过雉堞、掠过石砖、掠过他哥的身形轮廓,每掠过一层就预判一次。第一圈是物理轨迹——周围灰尘飘落的度、砖缝间的气流、他哥呼吸时胸腔起伏的幅度。第二圈是能量轨迹——魂力流动、神力的残余波动。第三圈是因果轨迹。这是他第一次尝试预判因果,水晶的温度在三息内从常温飙升到烫手的程度。
他看到了。
十丈范围内所有正在生的因果线——守夜士兵刚接过岗,因果线从他握矛的手腕延伸到雉堞上那道被深渊之力劈出的旧裂痕,指向无月之夜凌晨四点的守城战。炊事班掀锅盖的手腕上缠着一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因果线,另一端系在花海里某棵月光草旁刚芽的青椒种子上。那条线粗而韧,不是松散的过往关联,是在未来某个还未生的时刻里——炎阳会端着一盘青椒炒肉丝去碑林。
而影烬的因果比这些体量要大得多。他浑身都是线的起始和终点。从他眉心的战斧印记出,一条粗如手指的血金色因果线直贯东南——穿过铁脊关城墙、穿过巴拉克平原、穿过星斗大森林外围,末端没入生命之湖深处,拴在深渊之主当年撕开的第一因封印上。这条线绷得极紧,像是随时会被拉断,又像是永远拉不断。影锋知道自己正在看的是修罗神第八考完成后永久绑定在传承者身上的使命——无论是他还是他哥哥,面对这扇门时都回避不了。
“看到了吗?”影烬问。他看不到因果线,但能感应到时空水晶正在扫描他周身——那是种很轻的触感,像是在冰面上滑行时细微的冰层裂隙感。
“……看到了。你身上的因果线多得数不完。”影锋说,“有很多是离开铁脊关的战士与生者最后的祈祷,系在你刃上,他们求的不是复仇,是希望亡者的名字不被忘记。还有一条最重要的——从我这里连到你那里,从我胸口种子到你眉心印记,不是因果链,是活结,两边随时可以收紧。”
“……那是寂灭双子的羁绊。不是因果。”
“有什么不同?”
“因果是单向的。羁绊是双向的。”影烬说,“你拉,我会动。我拉,你也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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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锋没有评价。他只是轻轻握了握系在心口的那根看不见的线,垂在身侧的那只空手碰了碰腰间的银白葫芦——月华露还剩三分之一,葫芦稳而沉,贴着他髋骨。
“现在开始。第一击——你砍我右手边两道裂缝。用修罗血斩三分之一力度,不要碰双缝联动的空间通道,只砍因果链条上没来得及散尽的残迹。轨迹坐标我给你。”
影锋在识海里计算出十条攻击轨迹。其中三条是真实攻击——他用时空切割在右手边打开的三道空间裂缝,每一道都携带着被折叠后的空间波动。另外七条是用时空之冕伪造的虚像轨迹,因果信号完全模拟真实攻击。他把十条轨迹的时空坐标打包成一份数据,在零点三息内通过眉心的时空龙皇种子传给影烬。寂灭双子的种子与印记之间有天然的共鸣通道,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手势,只需要一个念头。
影烬收到坐标。他看见了十条红线在识海中同时延伸——每一条都标注了方向、距离、因果强度。他没有纠结真假,直接挥斧。只斩真的。三道血金色斧芒精准切入修罗战斧的攻击范围,同时斩在三条空间裂缝的因果线上。裂缝在闭合前出极细的银白光芒,然后消失。不是被暴力碾碎,是因果被抽走——就像从书里擦掉一行字,后面的字还在,但这一行从来没人写过。七条虚像轨迹穿过他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他连躲都没躲。
“全中。三条因果全部斩断,七条虚像全部忽略。同步率极高——你识别真假因果的度比我预判的还快。”
“你的预判坐标很清晰。比我猜的清楚。”
“寂灭双子合击好像不光是攻击叠加,还能把我们两个的感官和信息共享。要继续吗?”
“继续。”影烬抬起眼,眼底隐隐有火光,“加码。下一次你同时开五条真因果和五条假因果。把其中一条真因果藏在另一条真因果的正后方,让它的因果波形重叠。”
“你想测什么?”
“测你在同时追踪多条因果线时会不会手抖。也测我在你手抖之后还能不能救回来。如果在战场上遇到深渊之主的因果陷阱,它会用无数条假因果把唯一的主因果埋在最底下。你没有时间去分辨真假,只能同时追踪全部,把判断丢给我。我把假的砍掉,真的留给你继续追踪。这就是你我合击的定位——你是眼睛,我是刃。”
影锋握紧时空之刃。他的话很简短,却一字一顿敲进他自己胸口的种子里:“再来。”
第二次合击。七条真假因果交织成一张网。影锋的时空之冕在水晶过热的警报中把所有轨迹打包传给影烬,影烬在不到半息内精准砍断全部真的,一条没用多,一条没漏掉。
第三次加码至十五条。影锋魂力消耗过半,时空水晶烫得他眉骨都在酸,每次呼吸都带着灼热。影烬的修罗战斧挥出残影,血金色斧芒在两人周身拉成一道弧光刃幕——所有经过这道弧光的轨迹,无一漏网。
第十四次合击结束,他们已经在城墙上站了两个时辰。太阳从花海方向完全升起,练兵场上士兵开始晨训,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跑圈,程破山在炊事班门口敲着铁锅喊“早饭最后一批再不来就喂猿了”。影锋已能同时追踪二十条因果线而不烧毁时空水晶。影烬能稳定斩杀其中任意一条——不论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