滏阳河这边的战事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崔军后队虽未完全陷入包围,但眼见前队主将在转瞬间便被打得落花流水、跳河逃生,那种恐慌如同瘟疫般迅蔓延。
原本还想抵抗的几个偏将,在看到秦琼等猛将那势不可挡的冲杀后,最后一丝战意也崩塌了。
兵败如山倒,剩下的幽州兵大多丢盔弃甲,向着四面八方的密林和荒野溃逃,真正死战者寥寥无几。
前后不过两刻钟,两万精锐幽州军便彻底溃散,那场面竟比那日安守忠的惨败还要狼狈几分。河滩上满是丢弃的辎重旗帜,尸横遍野。
“动作快点!打扫战场!捡那些完好的崔军旗帜和衣甲,我有大用!”
孙廷萧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这场戏才刚刚唱了一半。随着他的号令,骁骑军迅行动起来,很快便收集了一批叛军的装备。
“二哥,老程,老黑,还有宁薇。”
孙廷萧策马来到秦琼等人面前,神色郑重,“安禄山支援来的大军就在后面不远,他们人多势众,若是硬碰硬咱们还是吃亏。这股溃兵和我们留下的痕迹,足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了。”
他指了指东面“步骑主力交给你们,做出向东迂回、似乎要绕回邺城的假象。记住,声势要大,要把敌人吸引住,让他们跟着你们走,但不要接战,保持距离!”
“得令!”秦琼等人抱拳领命,眼中满是信任。
“那你呢?”张宁薇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孙廷萧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指了指身后那一千五百名正在换装、打着刚刚缴获的“崔”字大旗的骁骑军精锐。
“我?”他整了整身上的玄甲,将一面有些破损的崔军披风系在身后,“我去给那邯郸故城的守军,送一份『大礼』。”
说罢,他看向身侧同样换上了幽州军服饰、却依旧掩不住英气的赫连明婕和玉澍郡主,低声道“这趟可是要深入虎穴,怕不怕?”
“只要跟着你,去哪儿都不怕。”赫连明婕扬了扬手中的刀,眼中满是野性的光芒。
玉澍郡主虽未说话,却紧了紧手中的长枪,坚定地策马向他靠了半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好!出!”
史思明和安守忠率领五万大军一路风驰电掣,还没赶到那片芦苇丛生的河边战场,便迎面撞上了如潮水般溃败下来的散兵。
“站住!前面怎么回事?”安守忠一把揪住一个丢盔弃甲的幽州兵,厉声喝问。
那士兵早已吓破了胆,见了自家大军如同见了亲爹,哭嚎着跪倒在地“败了……全败了!是孙廷萧的埋伏!崔将军……崔将军带着我们追击,结果中了埋伏,被那孙贼的骑兵一冲就散了!崔将军他……他跳进河里,不知是死是活啊!”
“什么?!”
安守忠闻言变色,恨不得顿足捶胸。
他自己前几日刚在孙廷萧手上吃过大亏,那种被铁骑冲烂的恐惧还历历在目,此刻听闻崔干佑也步了后尘,心胆俱裂。
“废物!”
史思明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狠狠一拍大腿,声音冰冷地骂了一句。他并未像安守忠那般惊慌,反而冷静得可怕。
“传令全军,加前进!快!去战场!”
然而,等他们的大军紧赶慢赶抵达那片血腥的战场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除了满地的尸体和丢弃的兵甲,哪里还有孙廷萧主力的半个影子?
“报将军!据俘虏交代,孙贼主力已向东转移,似乎想绕回邺城!”
“报将军!在东面现了大股烟尘,疑似孙贼主力正在撤退!”
一条条情报汇总而来,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了东方。
“追!”安守忠急吼吼地就要带兵追赶。
“慢着!”史思明一把拉住了他,目光深邃地望着东方的地平线,“孙廷萧此人,诡计多端。他刚打了一场伏击,谁知道前面还有没有第二个口袋等着咱们钻?”
他沉吟片刻,做出决断“传令下去,大军不必分兵冒进。保持阵型,全军统一行动,向东稳步追击!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史思明为人谨慎异常,吃过一次亏,便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第二次。他宁愿追不上,也绝不肯拿自己的五万大军去冒险。
于是,这片河北的大平原上便出现了极为滑稽的一幕秦琼等人率领的大部队在前面不紧不慢地“逃跑”,故意留下各种痕迹,时不时还派出小股骑兵骚扰一下;而史思明和安守忠则带着五万大军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追击”,步步为营,生怕中了埋伏。
双方始终保持着十几里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天堑。幽州军的追击,竟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武装游行。
而令人称奇的是,孙廷萧那支经历了一场大战的主力部队,在秦琼等人的指挥下,行军度竟然丝毫不慢,硬是拖着这五万追兵在这平原上兜起了圈子,让他们白白跑了一整天,却连根毛都没捞着。
夜色已深,一弯残月半遮半掩地挂在天边,给这邯郸故城蒙上了一层惨淡的微光。
城头上,守军们正提心吊胆地巡视着。
这些士兵多是安禄山南下途中从北边各沦陷城池里裹挟来的降卒和壮丁,士气本就不高。
今日下午,那一个个关于“崔干佑将军全军覆没”、“孙廷萧神兵天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进城里,早就闹得人心惶惶。
“报——!南门外来了一支人马!”
守城小校惊慌地汇报。留守此处的叛军将领田承嗣眉头一皱,快步登上城楼。
借着城头昏暗的火光,只见南门外的荒野上,确实有一支约莫千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衣甲破损,旗帜耷拉着,人马皆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逃了半天命的败军。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面有些残破的“崔”字大旗在夜风中无力地摆动着。
“城上的人听着!崔干佑将军在此!快开城门让我们进去!孙贼的追兵就要到了!”
城下有人用那嘶哑疲惫的声音大喊,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