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叛军的战鼓刚刚擂响,那黑压压的步兵方阵才向前挪动了不过百步,异变陡生!
“报——!将军!西北方向现敌军!是……是孙廷萧的大旗!”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史思明马前,声音都变了调。
史思明心中猛地一沉,豁然转头向西北方向望去。
只见那地平线上尘土飞扬,一面刺眼的“孙”字大旗正迎风招展,旗下步骑交错,看那声势,少说也有数千之众,正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直扑自己那相对薄弱的后阵杀来!
“这……这怎么可能?!”
史思明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手里这三万人马,就是为了追击孙廷萧的,结果追了一天一夜,不仅没追上,反倒让人家绕到了自己屁股后面?!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盘算着昨天自己是五万人,加上崔干佑的两万,一前一后,总共七万人追击孙廷萧的一万兵马。
结果今天,崔干佑废了,自己被反复拉扯,手里只剩这三万人,可孙廷萧那厮不仅没少,反而好像兵更多了?
前面有秦琼的八千,后面又冒出来几千,倒是以少敌多摆出了夹击态势!
再想到安守忠和崔干佑这两个倒霉蛋,都是在野战中被孙廷萧用同样的穿插分割战术打得惨败。
史思明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这一仗绝不能瞎打!
一旦开打,自己很可能就是第三个在野地里被孙某人遛狗一样遛死的倒霉鬼!
就在他心神剧震,犹豫着是否要立刻下令撤退之时,那支从后方杀来的官军阵中,忽然生了一阵骚动。
只见一头灰毛驴被人从阵中赶了出来,驴背上,赫然绑着一个五花大绑、满脸绝望的家伙——正是那失踪已久的田承嗣!
“幽州叛贼听着!下马投降,饶你们一命!”
一声清朗而充满威严的断喝响彻战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被绑的田承嗣身后,一员大将拍马而出。他身披玄甲,手持长枪,不是那神出鬼没的孙廷萧又是谁?!
“是孙廷萧!”
“他……他怎么从后面出来了?”
“田将军……田将军真的被抓了!”
这一幕的冲击力,远胜千军万马。
亲眼看到自家大将被如牲口般捆在驴背上示众,这种羞辱与震慑,让本就有些低落的叛军士气瞬间崩塌。
不少士兵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抖,眼神惊惧,阵型也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混乱。
史思明心知不妙,正要强行下令稳住阵脚。
然而早已蓄势待的官军,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动了起来!
前有鸳鸯大阵如铜墙铁壁般缓缓压上,后有孙廷萧亲率精锐如尖刀般直插后心,左右两翼,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支骑兵更是如同三头蓄势待的猛虎,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实际上,孙廷萧这招“回马枪”使得可谓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昨夜在邯郸故城,他不仅没有固守,反而在休整了半宿、天还没亮时便率领全军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他并未按照常理向南直奔邺城,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先向北,再向东大范围迂回,这一手直接避开了史思明那些只顾着向南、向西搜寻的斥候的眼皮子。
直到今日上午,获悉史思明部再次分兵、主力出城向南追击秦琼偏师的消息后,孙廷萧才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从战场的东翼猛地向南兜了回来,精准无比地赶上了这场在斥丘爆的对决,并在史思明的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战端一开,局势便如烈火烹油。
那些昨晚刚被收编的五千多名“杂牌军”,此刻的表现竟丝毫不逊于正规军。
他们被重新编组,混杂在骁骑军的老兵之间,为了在那位郡主和将军面前表忠心,也为了洗刷之前“从贼”的污点,一个个红着眼睛,嗷嗷叫着冲杀在前。
“杀啊!杀光这帮幽州狗贼!”
“老子不是叛贼!老子是被逼的!”
这种为了“洗白上岸”而爆出的战斗力,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们用手中的刀枪,向曾经的同袍、现在的敌人宣泄着一路被裹挟、被欺辱的怒火。
而史思明这边,有了安守忠和崔干佑的前车之鉴,这位以狡诈着称的叛军大将此刻展现出了极强的临场指挥能力。
“不要乱!不要散!”
史思明在中军大旗下嘶吼,令旗挥舞得如同风车,“全军抱团!步卒结圆阵!盾牌手给我顶住!谁敢擅自出击,立斩不赦!”
他深知孙廷萧那手“骑兵穿插、分割包围”的绝活有多厉害,所以哪怕此时被前后夹击,他也死死压住阵脚,命令步卒结阵,死守不退,绝不给骁骑军一丝一毫切割冲散的机会。
然而,这一次,孙廷萧却并没有打算故技重施。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原本最为犀利的官军骑兵,无论是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的三支精锐,还是孙廷萧亲率的骁骑军,此刻竟然都没有直接冲阵,而是游弋在外围,与史思明派出的护翼骑兵互相监视、对峙,就像是狼群围着羊圈打转,引而不。
真正决定胜负的,反而是中间的步兵绞杀战。
前有戚继光改良版的“鸳鸯大阵”,利用长短兵器的配合,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一点点啃食着幽州军的防线;后有孙廷萧带来的这支混编部队,借着那股子“投名状”的疯狂劲儿,不要命地冲击着叛军的后背。
孙廷萧这两路人马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五千人,硬要去夹击史思明那抱成团的三万精锐,说实话,这兵力对比本就悬殊。
起初那股子突袭的锐气一过,等史思明稳住了阵脚,这仗便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残酷的消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