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兵之计”?
可问题是,面对孙廷萧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哪怕明知道是计,他也不敢赌啊!
万一哪一次是真的呢?
万一哪一次那火把熄灭之后,紧跟着的就是悄无声息摸上来的死士呢?
“不许懈怠!”田承嗣只能咬着牙重复着这句苍白无力的命令。
这一夜,对于邯郸故城的守军来说,简直比在阿鼻地狱还要漫长。
孙廷萧就像是一个极有耐心的猎手,每隔一会儿,就在不同的方向搞出点动静来。
有时候是北门擂鼓,有时候是南门呐喊,有时候干脆四面八方同时亮起火把,却一支箭也不放,只是在那儿干吼。
守军们被这一遍又一遍的“狼来了”折腾得欲仙欲死。
精神高度紧张之后是极度的疲惫,刚想放松一下又被吓得魂飞魄散。
如此反复几次,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了。
到了后半夜,不少守军已经是面如土色,双眼赤红,甚至出现了幻听,风吹草动都能把他们吓得跳起来乱砍一通。
田承嗣更是双眼熬得通红,嗓子都喊哑了。他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那片仿佛永远也不会散去的黑暗,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孙廷萧……我操你祖宗……”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充满了怨毒与无奈。
他知道,自己这一晚是被孙廷萧给像遛狗一样,遛得团团转了。
而最可怕的是,只要天没亮,这该死的游戏就还得继续玩下去。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卯时的晨光还未驱散城墙根下那浓重的阴影。
一夜未眠的叛军士卒们大多已经靠在城垛边,抱着冰冷的兵器打起了瞌睡,哪怕是强撑着眼皮的哨兵,此刻也是神情恍惚,仿佛随时都会栽倒下去。
这一夜,太熬人了。
田承嗣扶着城楼的立柱,感觉自己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刚刚在小憩房里迷瞪了一会儿,就被一阵寒意冻醒。
看着城外那依旧死寂的旷野,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侥幸也许孙廷萧也没力气了吧?
折腾了一夜,官军也是人,也该累趴下了。
“哼,故弄玄虚。”田承嗣揉了揉酸的眼角,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天一亮,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
然而,就在这黎明前最困顿、最松懈的一刻,异变突起!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只有一阵沉闷而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无数只巨兽在地面上狂奔,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骤然逼近!
“怎么回事?!”
田承嗣猛地一惊,快步冲到垛口边。
只见晨曦微露的薄雾中,无数身披皮甲、手持圆盾的官军士卒,如同一群沉默的幽灵,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摸到了护城河边!
他们没有像昨夜那样举着火把大呼小叫,而是每五人一组,三人举盾护顶,两人在下扛着加固过的攻城云梯,动作迅捷而有序,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那双双在这寒冷清晨中依然灼热如火的眼睛,透着一股要把这城池生吞活剥的狠劲儿!
“敌袭!!真……真的来了!!”
田承嗣的声音几乎变了调,嘶哑得如同破锣。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孙廷萧的阴毒。
昨夜那一遍遍的袭扰,根本不是什么疲兵之计那么简单,那是实打实的“车轮战”!
孙廷萧每次只动用一部兵力,轮番上阵敲锣打鼓,剩下的人则在后方甚至就在阵前轮流休息、饱餐战饭。
他田承嗣呢?
被吓成了惊弓之鸟,为了防备那个所谓的“万一”,硬是逼着全城一万多守军瞪着眼睛熬了一整夜!
现在,官军是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之后的生力军,而他的守军却是又冷又饿、精神几近崩溃的残兵败将!
“弓箭手!放箭!快放箭啊!!”田承嗣疯狂地挥舞着战刀,一脚踹翻了一个还没醒过神来的亲兵。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落下,却软弱无力,大部分都被那结实的盾阵挡了回去。
而城下的官军已经开始架桥、填河,第一批云梯狠狠地钩住了邯郸故城那因年久失修而显得低矮斑驳的城墙。
“杀!”
直到此刻,孙廷萧那蓄势了一整夜的雷霆之怒,才随着这一声暴喝彻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