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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显眼包（第1页）

嬴政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当然知道燕丹是气的，什么羊肉吃多了，不过是借口。

但他很享受燕丹这种为他抱不平，甚至有些幼稚的赌气模样。

“哦？牙疼啊……”嬴政拖长了调子，手指抚上燕丹的脸颊，拇指轻轻按了按他鼓起的腮帮子，“那可不能吃硬的了。晚膳让人做些清淡软烂的粥品可好？”

“哼！”燕丹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又把脸埋回他怀里，小声嘟囔，“反正……反正他们就是胡说八道……”

嬴政搂紧他，望着殿外逐渐西斜的日光，目光悠远。

流言如风，虽未能动摇咸阳宫的基石，却也吹皱了一池春水，引得某些新近依附、急于表现的鱼儿，迫不及待地想要跃出水面，溅自以为是的浪花。

嬴政与燕丹达成“不在意”的共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读懂这份平静下的深沉，更不意味着某些被“十里华盖”、“厚禄重赏”冲昏头脑，又对秦国高层隐秘一知半解的新晋外客，能按捺住那颗急于“建功立业”、“直谏留名”的躁动之心。

这二十七人，便是此番随李斯、姚贾等人回归，或之后闻风主动来投的六国士子中，自诩有些才学、却又未曾真正触及核心、处于中下层的那一批。

他们或是出身没落贵族，苦无晋身之阶；或是在母国郁郁不得志，满腹牢骚；或是纯粹的政治投机者，眼见秦国势大，想来搏个前程。

李斯的《谏逐客书》和嬴政的隆重迎接，让他们看到了“明主纳谏”的“光辉形象”，而近日悄然流传的关于秦王“不孝”的流言，则被他们视为一个绝佳的，可以迅展现自身“风骨”、“忠直”与“政治眼光”的踏脚石。

若能在此等“敏感”问题上，成功劝谏秦王“迎回生母”、“彰显仁孝”，岂非立下不世奇功？

既能博取“诤臣”美名，又能迎合他们自以为的“天下士人”对仁君道德的期待，更能凸显自己与那些“只知阿谀”的旧臣不同，一举多得！

至于其中真正的隐情、利害、乃至秦王的底线？他们并非全然无知，但一来信息模糊，二来被巨大的功利心和对自身“才智”的盲目自信所蒙蔽，选择性忽略了那些危险信号。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政治正确”，风险或许可控的“直谏”表演。

于是，在新一次的大朝会上，殿中气氛相对松弛之际，这二十七人仿佛事先约好一般，在一个名叫田攸的中年文士带领下，齐刷刷出列，跪倒在大殿中央。

“臣等有本启奏！”田攸声音洪亮，神情肃穆，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天悯人与忠肝义胆。

嬴政高坐御座，旒珠后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未一言，只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说。

田攸深吸一口气，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开始了他的表演：“臣等自山东而来，慕大王求贤若渴、廓清寰宇之志，愿效犬马之劳。”

“然近日，臣等于市井坊间，闻有不堪流言，诋毁大王圣德，言大王……有亏孝道，与太后不睦。”

“此等谣言，虽系小人构陷，然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恐伤大王仁孝之名，更阻天下贤才西向投秦之路！”

他偷眼觑了一下御座，见秦王依旧沉默，便觉有戏，胆子更大，声音也更高亢了几分：“臣等以为，母子天性，人伦大本。太后虽偶有失察，然终究大王生身之母。今大王威加海内，德被四方，正宜彰显孝道，以正天下视听。臣等斗胆，恳请大王，迎回太后，以全人子孝心，以彰君王仁德！”

“如此，则流言不攻自破，天下士人必感念大王至孝至仁，咸来归附，大秦东出，更添道义，事半功倍！”

他身后二十六人齐声附和：“臣等恳请大王，迎回太后，以仁孝治国！”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自我感动的激昂。

然而，预料中的赞许、甚至“从谏如流”的场景并未出现。

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文武百官，无论是回归的外客，还是秦国的老臣，此刻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突然对脚下的金砖产生了莫大兴趣，无人出声，甚至无人抬头去看御座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尴尬与寒意。

当年雍城蕲年宫之变，虽被以雷霆手段迅平定，对外宣称是嫪毐作乱、挟持太后，细节讳莫如深。

但能站在这大殿之上的，哪个不是人精？

即便不知全部内情，也隐约嗅到那绝非简单的“嫪毐挟持”。

太后被迁往雍城旧宫“颐养”，实同幽禁，秦王数年不主动相见，更是公开的秘密。

这几乎是大秦朝堂心照不宣，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禁忌，平日里，连私下议论都需万分小心。

这几个新来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一知半解，就敢拿太后之事做文章，在朝会上公然“逼宫”？

还扯什么“仁孝治国”、“招揽贤才”的大旗？这哪里是直谏，这分明是找死，还拖着大家一起尴尬！

李斯垂着眼，心中冷笑。

蠢货！真以为读了几天书，懂得喊几句“仁孝”，就能揣摩透大王的心思，拿来当晋身之阶？

大王若真是那般在意虚名、受制于伦理之人，又岂能有今日之局面？这些人，不过是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姚贾等人亦是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讥诮。

他们在外“演”了一年多，深知这位年轻君王的城府与手段，更清楚哪些底线不容触碰。

太后之事，便是铁板一块。

这几个“显眼包”，怕是要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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