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修士都往星火小镇跑,往城里钻,那里有灵犀网。
张木生不算是修士,他是个采药人,他待在山里。
更准确地说,在星火小镇往东南方向走上五天脚程的那片深山里。
沿采药人踩出来的土路一直走,走到土路被灌木吞没,再翻过两座山,有一间木屋。
木屋是他父亲搭的,他父亲也是采药人。
他小时候被送去星火小镇学过道篆,意外觉醒了灵根,三灵根,不算好,但也不算最差的那一档。
那时候他父亲已经老了,背上的药筐越来越沉。
他就学会了辨认灵草,也顺带练了《长春功》。
后来他回到山里,把父亲搭的木屋修了一遍,住了下来。
他没想过成仙,二十年了,也才炼气期五层。
镇里那些修士挂在嘴边的“长生”、“大道”、“羽化”,他听不太明白。
那些东西太远,远到他根本想不出来。
他就是为了强身健体,让腰不疼、腿不酸,能多背一筐灵草下山。
这点他父亲没做到,他想试试看。
星火小镇这些年人越来越多,他认识的采药人有一半已经搬进了镇子。
他没走,山里还有灵草,采了还能卖,价钱虽然一年比一年便宜,但也够用。
他也有一枚灵犀通,二手的,别人淘汰下来的,边角磕掉一块,不过能用。
唯一的麻烦是镇里才有信号,进了山就是一块死石头。
所以他每次进镇交货,都会在坊市边上找个有信号的角落蹲下来,接进修真广场,翻翻最近的消息。
大部分消息他看不懂。
“灵境”、“万阵战境”、“造化灵傀”、“周榜”、“四方队”——
这些词拆开他都认识,拼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一般不往下翻,看两眼,确认坊市的灵草行情没变,就退出来。
这次进山和往常一样。
走了四天,翻过第三座山的时候,路过一个村子。
他记得这个村子。
三年前路过时,村口还有人晒灵谷,有小孩追着鸡跑,烟火气很足。
这次没了。
屋子倒了大半,墙塌了,屋顶的梁木斜插在院子里,长满了青苔。
灶台翻在地上,锅碎成几片,锈迹斑斑。
没有烟,没人声,只有风穿过破墙的呜咽声,像是冬天还没走远。
他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后背凉。
转身要走,走出百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走回去,蹲下来,从垮塌的门框缝隙往里看。
院子里有骨头,散落在碎瓦和土块之间。
他站起来,沿着村道走了一圈。
墙上有爪痕,很深,从外往里刮的。
他在山里的年头比大多数修士都长,这种痕迹他认得——野兽留下的,但不是寻常野兽。
他蹲在最后一间屋子的门槛上,看着地上的痕迹,脑子里闪过三年前路过时听到的鸡叫狗吠。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还有任务。
但后面的路走得更慢了。
每经过一片林子,他都会多看两眼。
第三天傍晚,他蹲下来拨开一丛灌木,看到一株地根草,品相不错,根须完整,年份约莫七八年。
这个位置他记得清楚,三年前来过,那时候这里只有杂草,连寻常草药都少见。
他抬头扫了一圈,又看到两株血藤,长在岩石缝隙里,其中一株已经结了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