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芳菲没有再往里走,扭头回来了。
中间也没休息,一口气开了二十多个小时,一路狂奔回藤谷市。
当她看见藤谷市路标时,她先停车在路边哭了半个小时平复心情。那种心有余悸之感,就跟她被拐卖进山里,终于逃回来一般。
贫穷不可怕,可是让一个明明有着大好前程的姑娘,嫁进那样的深山。
那是一件比死更可怕的事。
用一个词形容就是:暗无天日。
那地方,穷得令人绝望,穷得令人窒息。
反正如果让纪芳菲选,她就算死都不要去那种地方。更别说嫁在那边。
她哭好了,又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回家去。
到了家,二妹看她眼圈红,眼底青,神情萎靡,顿时吃了一惊:“姐,你怎么了?”
纪芳菲在屋内逡巡一遍:“三妹呢?”
“在楼上归置她那些东西。”
纪芳菲坐到罗汉榻的脚踏上,靠着后面榻沿儿,有气无力道:“去把她喊下来。”
二妹看她神色不好,没敢多嘴,上楼去把三妹喊了下来。
三妹小心翼翼的看着纪芳菲的脸色:“你不是去登峰老家了吗?生什么事了?”
纪芳菲道:“你俩婚事我不同意,你和他分手吧。”
“好好的,怎么忽然说这个?到底怎么了?”三妹显然不情愿。
纪芳菲就把她沿途见闻说了一遍。
三妹听完,根本不在乎:“我当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他都和我说过了。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我们也不会去他老家生活。”
纪芳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觉得好无力。
三妹的性格她太了解了,一旦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撑着罗汉榻边缘起身,爬到上头躺下:“反正你俩的事我不同意。你要非愿意嫁,不要和我说。”
“大姐,你什么意思?”三妹有点破防:“你要和我断亲还是怎么着?”
这时,旁边的二妹开口了:“美啊,大姐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三妹这下真破防了,眼泪哗一下就奔涌而出:“你们干什么啊?你们还是不是我亲姐?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幸福,你们凭什么反对?”
二妹道:“我们还不是为你好吗?你小时候还没有穷够,还想让你的孩子也过一回你小时候的穷日子?
你长到二十岁,尝过糖是什么滋味吗?要不是大姐,你穿过里外三新的囫囵衣裳吗?
你才过几天好日子就作,骨头怎么那么轻?
我不管你,反正我这辈子就听咱姐的。她说怎样就怎样。她说不同意,我就不同意。
但你自己非要嫁,我们也没办法。婚礼你自己办就行,不要告诉我们俩。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三妹哑口无言,扭头哭着跑走了。
二妹追到楼道里:“你个缺心眼儿的东西,说你几句你去哪儿?”
“不要你管。”三妹摁下电梯关门键。
二妹回到屋里,看向纪芳菲:“姐,那个登峰老家,真的比我婆家当年还穷?”
纪芳菲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扑面而来,窒息的穷。疲惫的点了点头:“那里的穷,和咱们这边的穷不是一回事。
咱们这里,只要肯下力,好赖都能找个活儿养家糊口。
他们那边,都是山,三里五里不见天。你就算想找活儿干都没地方找。
万一生个急病,人送到医院就臭了。”
二妹闻言,叹息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