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书记?”杜司安试探着问。
祁同伟没有转身,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火山:“‘探针’小组,二十人,在伦敦,被绑架了。梁露也在其中。”
“什么?!”靳开来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杜司安也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他们都是核心圈的人,深知“探针”小组的价值,更知道梁露对祁同伟、对梁群峰书记意味着什么。
“初步判断,是专业武装人员所为,有预谋。”
祁同伟转过身,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司安,你立刻协调省厅和国安,我要‘探针’小组所有成员及其直系亲属的详细档案,尤其是海外关系,一小时内汇总完毕。
开来,你联系我们在伦敦的所有明暗渠道,包括商务的、学术的、侨联的,甚至灰色地带的,不惜一切代价,
搜集过去四十八小时内伦敦东区码头附近的所有异常动向,可疑人物,车辆信息。”
“是!”两人齐声应道,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远想象。
“另外,”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快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和关联线索,
“结合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傅氏家族残党近期在国际黑市和雇佣兵市场异常活跃,目标直指我和汉芯。
这次绑架,时间、地点、目标都太过精准。我怀疑,与他们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是主导。把这条线作为重点侦查方向。”
杜司安接过纸条,快扫了一眼,重重点头:“明白!我立刻去办!”
“祁书记,”靳开来忧心忡忡,“如果真是傅家余孽,他们这是狗急跳墙,报复‘归巢计划’。那……梁教授和专家们……”
“他们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祁同伟打断他,声音冰冷,
“傅家要报复,不会简单地把人杀了。
他们更可能把这些人当作筹码,用来要挟,用来交换,或者……用来最大限度地折磨我,打击汉芯。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但时间不会太多。”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孤狼般的决绝:“立刻去办。
两小时后,我要带着所有材料进京。这里,交给你们了。汉芯项目,不能停。
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探针’小组在海外遇到技术交流阻碍,暂时联系不畅,正在积极协调。”
“是!”
杜司安和靳开来匆匆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远去。
办公室内重新只剩下祁同伟一人。
他走到墙边,缓缓取下挂着的那柄装饰用的、未开刃的汉剑。
手指抚过冰冷的剑身,眼中最后一丝属于“祁书记”的克制和冷静彻底褪去,只剩下属于军人祁同伟的、赤裸裸的、嗜血的寒芒。
梁露惊恐的脸,专家们被挟持的画面,傅振邦那张扭曲怨毒的脸……在他脑海中交织。
“动我的人……”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令人骨髓寒的杀意,“傅振邦……不管是不是你,这次,你们真的……惹错人了。”
窗外,京州的夜空,不知何时聚起了厚厚的乌云,遮住了星月。一场横跨欧亚大陆、注定要血溅五步的风暴,正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日,下午两点。
燕京,西山。
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山峦起伏,林木萧瑟,深冬的寒意比京州更加刺骨。
几场零星的小雪过后,山道上还残留着未化的冰凌,在午后的惨淡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沿着戒备森严的盘山公路,无声地驶入一片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的庭院区。
高墙电网,明岗暗哨,荷枪实弹的警卫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辆经过的车辆。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面凝重几分。
轿车在一栋灰墙青瓦、风格古朴的二层小楼前停下。司机迅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祁同伟弯身下车。
他换下了一贯的深色西装,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式冬季作训服,外面套着一件普通的军绿色棉大衣。
脸上带着连夜未眠的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只有微微下抿的嘴角,透露出内心压抑的惊涛骇浪。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一名中年军官迎上来,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在前面带路。军官步伐沉稳,肩章上一颗将星在冬日阳光下微微闪烁。
穿过种着几株苍劲古松的前院,步入小楼。
楼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但气氛却更加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