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帮傻小子,别以为打仗就是一辈子!”
成才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试图穿透迷雾的急切,“仗,总有打完的一天。等到了和平年代,你们靠什么活?靠什么养活爹娘,娶媳妇,盖房子?”
他翻着本子,手指点着上面的字句:
“我外公说了,这叫‘顺势而为’。啥是‘势’?就是国家展的路子,老百姓生活的需要!
你们看现在,咱们守着电话线都费劲,可将来,家家户户都得通上电话!
这‘通讯’,就是民生刚需,是国家的血脉,攥住了,就攥住了未来!”
“还有这个,”他指着本子上另一处更潦草的、像是他自己后来添上去的笔记,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叫‘互联网’,外国刚兴起的东西。我琢磨着,这玩意儿以后了不得!
它不靠电线杆子,靠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信号’,能把天南海北的信息,眨眼间就传到!这玩意儿,迟早要颠覆整个时代!”
那会儿,他们这群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糙老爷们,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阵地、敌情、下一顿压缩饼干还能不能领到。
谁有心思听这些?
王庆瑞那时还是个刚补充进来的新兵蛋子,听得云里雾里,只会低着头,用刺刀尖无意识地抠着脚边的湿泥巴。
张大山皱着眉头,瓮声瓮气地反驳:
“班长,你这都是啥虚头巴脑的?不如多练两趟刺杀,多擦两遍枪实在!”
其他人,有的偷偷打着哈欠,有的趁成才不注意,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背过身去悄悄啃。
成才讲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换来的却是一群榆木疙瘩茫然甚至不耐烦的眼神。
最后,他把那本视若珍宝的笔记本小心收到怀里,气得脸色铁青,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不开窍的榆木脑袋!老子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跟你们讲,一个个听得跟听天书似的!这是能活命、能过好日子的本事!真是……真是丢老子的人!”
骂归骂,气得在狭窄的猫耳洞里转圈。
可等到炮击再次来临,大家蜷缩着躲避时,铁路借着爆炸火光的间隙,总能看到成才又默默地把那本笔记本仔细地翻阅,看完后,又重新用油布包好,紧紧捂在怀里。
在更深的夜里,当鼾声此起彼伏时,铁路也能隐约听见,成才一个人蹲在战壕的阴影里,对着远处零星的枪声和呼啸的风,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地、一遍遍地重复念叨着他外公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势”、关于“通讯”、关于“未来”的预言。
铁路想着想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连胸腔都因为这久远而鲜活的记忆,泛开一丝带着硝烟味的暖意。
那些曾被他们嗤之以鼻、当成“天书”的唠叨,穿越了几十年的生死与时空,竟然在这个和平年代的静谧庭院里,以一种如此辉煌而准确的方式,变成了现实。
原来,他的班长,是真的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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