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城头的血腥与硝烟,穿过襄阳城纵横的街巷,带着汉水湿冷的气息,扑在鼓楼的飞檐之上。檐角铜铃被风卷着,出细碎清越的响,却被四面震天的喊杀与战鼓之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孤鸿子站在鼓楼之下的青石板上,玄色衣袍被夜风拂得微微扬起,却不见半分慌乱。他的足尖与青石相触的刹那,温润的内力便如同流水般渗入地下,与整个襄阳的地脉再无半分阻隔。阴阳无界境的玄妙,在这一刻被他催到了极致,却不是为了蓄势待杀,而是将整个襄阳城的生息,尽数收于识海之中。
不是零散的画面,而是生生不息的流转。南门城头,耶律齐的降龙掌风带着龙吟之势,将攀上城头的元军先锋震飞出去,环刀劈落的血花溅在青砖墙面上,与守城印的金辉交织在一起;西门街巷,清璃的凝霜剑划破夜色,阴阳二气缠绕的剑光,正带着丐帮弟子清理着沿途残留的邪秽之气,脚步沉稳,剑意圆融;瓮城之下的结界里,玉衡的月华冰丝依旧牢牢锁着罗刹分身,素白的衣袍虽染血,脊背却依旧挺得如同一杆标枪,太阴之力与地脉金辉交融,没有半分破绽。
这便是他要守的东西。不是一城一池的砖石,而是这砖石之后,每一个不肯低头的人,每一缕不肯熄灭的忠义之魂。前世他困于峨眉的门户之争,困于“天下第一”的虚名,连自己的道都看不清;而今世,他脚下踩着郭靖以毕生心血镇守的地脉,身后是峨眉的道统,眼前是千万人的生死,他的道,早已在这一次次的守护之中,凝得比襄阳的城墙还要坚实。
识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只一闪而逝,轻得如同风过铃响,未曾搅乱他半分心神。【叮!锁定潜入敌方共人,均为密宗邪修,身负罗刹邪神本源加持,为者察合台,半步阴阳无界境,剩余人均为半步大宗师巅峰,人正向天枢位鼓楼逼近,人抵达瓮城结界外围,人已进入西门街巷,距清璃所在不足百丈】
孤鸿子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指尖握着的莲心剑,莹白的剑身之上,郭靖当年亲手刻下的金色印诀,缓缓亮起了一丝淡辉。
他早便料到,罗刹邪神绝不会只靠着地脉节点的冲击来破局。元军百万大军攻城,牵制了襄阳九成以上的守城力量,而邪神本体被主封印困在地下,无法亲自出手,最好的法子,便是派出这些被邪力侵染的顶尖高手,潜入城中分而击之——先除掉他这个最大的变数,再击破玉衡、清璃这些守护节点的力量,最终让整个襄阳的防御体系,从内部彻底瓦解。
换做旁人,面对这三路同时难的局面,怕是早已顾此失彼:要么死守天枢位,任由玉衡、清璃陷入险境;要么分身驰援,却丢了守城印的核心,给邪神留下可乘之机。
可孤鸿子的识海之中,依旧澄澈如镜,没有半分波澜。
他不是一个人在守这座城。
瓮城之下,有玉衡。勘破了太阴心经最终奥义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懂跟在他身后的小师妹,她的道,早已和襄阳的忠魂、峨眉的道统融为一体,坚不可摧。
西门街巷,有清璃。勘破了阴阳相济法门的她,早已褪去了初出茅庐的青涩,剑意圆融,心性沉稳,有丐帮弟子相助,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他要做的,不是分身乏术地四处驰援,而是守好这天枢位的核心,同时以地脉为引,以道心为桥,让他们三人的力量,如同三条支流,最终汇入襄阳地脉这片江海之中,同气连枝,无分彼此。
这才是阴阳无界境真正的真谛——无分阴阳,无分内外,无分彼此。他的力量,可以顺着地脉,流淌到襄阳的每一寸土地,流淌到每一个和他同守此城的人身边。
心念动处,他握着莲心剑的手腕轻轻一转,没有朝着街巷深处那三道逼近的气息出手,反而剑尖缓缓下垂,轻轻点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之上。
嗡——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剑鸣,顺着地脉,瞬间传遍了襄阳城的四面八方。莹白的剑身之上,金色的印诀骤然亮起,阴阳相济的内力,如同融化的金液,顺着地脉的万千分支,朝着瓮城、西门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流淌而去。
不是磅礴汹涌的灌输,而是如同春雨润物一般,顺着地脉的纹路,融入了玉衡太阴之力的流转之中,融入了清璃阴阳剑意的根基之内。没有半分滞涩,如同水滴汇入江海——因为他们的道心,本就是同出一源,都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守护这世间的正道。
做完这一切,孤鸿子才缓缓抬起眼,望向黑暗的街巷深处。
三道身影,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鬼魅,正踏着青石板,缓步而来。脚步落得极轻,却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股阴冷的邪秽之气,将脚下的青草瞬间侵染得枯萎黑,连青石板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寒霜。
为的一人,身着红色的密宗僧袍,身形高瘦,脸上带着一张青铜修罗面具,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周身的气息阴冷而磅礴,半步阴阳无界境的修为,如同翻涌的黑海,朝着孤鸿子狠狠压了过来。正是桑杰的授业师兄,元廷密宗的第二国师,察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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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两人,皆是身着黑色密宗劲装,身材魁梧如铁塔,脸上带着金刚面具,周身的肌肉虬结,每一寸肌肤之下,都涌动着堪比金刚不坏体的强横力量,正是察合台座下的两大金刚护法,修为皆是半步大宗师的巅峰,距离大宗师境,只有一步之遥。
三人站定在孤鸿子身前十丈之外,停下了脚步。夜风卷着硝烟,从他们之间穿过,一边是孤鸿子周身温润而磅礴的金辉,一边是三人周身翻涌的黑色邪雾,如同冰与火的对撞,在夜色里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孤鸿子。”
察合台开口了,声音嘶哑而古老,如同两块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空气狠狠撞向孤鸿子的识海,“本尊师弟桑杰,死在你的手里。本尊奉主神之令,前来取你的项上人头。你若是识相,自废武功,交出守城印的控制权,本尊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定要将你神魂抽离,永世受邪火灼烧之苦。”
他的声音里,带着密宗的言灵邪术,每一个字落下,都有无数细碎的黑色符文,在空气里流转,朝着孤鸿子的周身蔓延而来,想要侵染他的经脉,搅乱他的心神。
可孤鸿子站在原地,玄色衣袍纹丝不动,那些黑色的符文刚碰到他周身的金辉,便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殆尽,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惊起。
“桑杰助纣为虐,勾结邪神,屠戮百姓,死有余辜。”孤鸿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煌煌如天日的正气,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冷,“你身为密宗高僧,不思普度众生,反而投靠邪神,甘为元廷鹰犬,屠戮中原百姓,今日来此,不过是重蹈桑杰的覆辙罢了。”
“哈哈哈哈!”察合台骤然出一阵刺耳的狂笑,猩红的双眼里,满是怨毒与不屑,“普度众生?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南宋朝廷腐朽不堪,气数已尽,大元铁骑踏遍天下,本就是天命所归!主神拥有无上力量,能给我们永恒的生命,无上的修为,我等投靠主神,有何不对?”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邪力瞬间暴涨,黑色的邪雾如同翻涌的海啸,朝着孤鸿子狠狠压了过来,“倒是你,孤鸿子!你不过是峨眉派的一个弃徒,前世郁郁而终,今生不过是侥幸重生,也敢妄谈正道?襄阳城破,不过是早晚的事,你就算拼尽性命,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今日本尊倒要看看,你这阴阳无界境,到底有几分斤两!”
话音落时,他身后的两大金刚护法,同时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身形骤然一闪,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孤鸿子狠狠扑了过来。
两人的手中,各握着一柄密宗金刚杵,杵身之上刻满了黑色的邪异符文,挥动之间,带着千钧之力,连空气都被砸得出爆鸣之声。左边的金刚护法,一杵朝着孤鸿子的头顶砸落,刚猛的力量,带着能砸碎山岳的威势;右边的金刚护法,则是一杵横扫,封死了孤鸿子所有的闪避空间,杵身之上的黑色符文,疯狂流转,想要顺着空气,侵染孤鸿子的经脉。
这两人配合默契无间,显然是一同修行了数十年,一上一下,一攻一守,刚猛霸道,没有半分破绽,哪怕是江湖上的大宗师,面对这两人的联手一击,也要暂避锋芒。
可孤鸿子站在原地,脚步未曾移动半分。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看着扑来的两人,握着莲心剑的手腕,轻轻一转。
没有石破天惊的剑招,没有磅礴汹涌的内力爆,莹白的剑身,只是在夜色里,划出了一道淡淡的圆弧。
这一道圆弧,看似缓慢,却完美契合了阴阳流转的至理,如同天地初开,阴阳分判,一刚一柔,一进一退,尽数包容在这一道剑光之中。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莲心剑的剑身,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两柄金刚杵的杵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