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垂,深邃而廖廓。
一时,统泽城沉入死寂之中,巡夜的戎甲侍卫肃整踏过宫道长廊,一声一阵,单调压抑。
乐安宫殿宇层层,鸾和殿内一盏孤灯摇曳,屏绝着外界肃杀,是这沉沉宫宇中,难得的安宁之所。
昏黄微弱的烛光映照在梁平瑄的侧脸,柔和中却难掩眼底的寂然疲惫。
她静静倚靠在床榻边,长夜无眠,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榻上熟睡的华敏。
这数月以来,梁平瑄步步隐忍,只求护住华敏腹中孩儿,护住逍儿血脉。
千钧重担在她心口,金晟的重压下,时时刻刻不得松懈。
她心底竟想若能熬到金述归来王庭,或许能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忽地,殿外传来一轻巧的衣袂风声,步伐快,明显带着一分急迫。
下一瞬,阿蕊躬身而入内殿,眼底虽透着惶然,却也不想惊扰榻上安睡的华敏。
只放轻步履,快步疾走到梁平瑄身侧低声急语。
“王妃……不好了……”
梁平瑄心神一凛,眸光瞬间肃沉,示意阿蕊随她出外殿细说。
阿蕊连忙搀起梁平瑄的手臂,两人身姿轻动,匆匆步出内殿,踏入空旷外殿。
外殿风凉,阿蕊抬手点亮一簇烛火,昏黄跃起,打亮两人清肃的面容。
烛火跳动间,阿蕊嗓音颤,如实禀报。
“刚才宫外眼线递来消息,咱们宫中负责膳食侍奉的侍女阿夏,自酉时前往尚食司,半路被禁军带走了!”
“什么!禁军?”
霎时,梁平瑄眸光一紧,眉头紧蹙,转瞬心底掠过一个答案。
“金晟的人?”
阿蕊捏紧手心,牙关不禁颤,重重点头。
“是!眼线禀告阿夏被直接押往掖庭司牢狱审讯。”
掖庭司连夜私审其宫中侍女,不经传报,毫无理由……
梁平瑄眼底一抹冷厉闪过,无故私抓她乐安宫宫人,深夜密审。
她在王庭浮沉数十载,伴君阅尽王权,亲历无数权谋构陷,饶是瞬间就懂了。
“金晟要么是察觉了华敏所在,要么……”
霎时,她瞳色冷沉下去,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要么……金晟的目的就是她。
阿蕊看着梁平瑄骤冷的神色,心头慌得厉害,急声着。
“可……可他们抓阿夏,阿夏什么都不知道啊……她从未踏入过内殿……”
梁平瑄心口轻轻一颤,一丝悲凉掠过,随即努力稳住心神,字字残酷。
“阿夏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乐安宫的人,是我靖王妃的人。”
阿蕊追随梁平瑄十余载,陪她历经风雨,瞬间恍然洞悉其中险恶,克制声音微微拔高。
“二王子……要蓄意构陷您?!”
梁平瑄面色冷得如同玉石一般,愈的无血色,无奈轻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