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同时,夜半冷雨不休,肃风穿廊灌入兰和宫中。
这座被幽禁十余载的王后宫宇,早已不见昔日华贵。
庭院荒寂,风雨凄恻,好似一处常年不见天日的囚冢,透着死寂阴森。
“砰!”
霎时,一声巨声炸响。
只见金晟浑身凛冽戾气,一脚狠狠踹开永宁殿殿门,他眼底全然是从未有过的惶急。
一时,殿门震颤,震得兰和宫永宁殿内残烛欲灭,光影错乱,鬼影幢幢。
金晟气势汹汹迈入殿内,阴气沉沉,积郁十余年的冷寂扑面。
他早在祈钰冒雨奔赴揽月宫前,便已亲眼看着朝玥七窍渗血,气息奄奄。
彼时,他心口恐慌窒息,五脏六腑皆被紧紧攥住。
只听得医官禀报,朝玥竟中了引红砂之毒。
震惊下,恍惚间,时光骤然退回他那晦暗的童年时光。
幼时,他常看着乐安宫一众嬉笑晏晏,那靖王妃与她的孩子们逗声笑语,温情脉脉。
饶是他年幼,羡慕的紧,嫉妒的紧。
他便独自跑到冷寂的兰和宫寻母后。
可被幽禁多年的母后,被这囚笼磨得性情越乖戾。
那时,他总见母后常常独坐烛下,摩挲着一只乌瓶,瓶身刻着‘引红砂’三字。
母后时常丝散乱,面色青白,日日把玩那乌瓶,时而低低痴笑,喃喃自语。
不似活人,似怨气缠身的女鬼。
年幼的他每每撞见这般模样的母后,便会浑身冷,心底滋生惧意,那是刻入他童时的阴影,深入骨髓。
他从前未深究那引红砂是何物。
可此下万万未想到,那竟是能让人七窍流血,心脉尽断的剧毒。
各种心绪之间,金晟厉色抬眸,沉沉目光微肃。
只见殿前主位高座上,母后兰黛静静端坐。
唯有寥寥一盏残烛晕开,映照着女人披头散,枯槁青白的脸上,双眸空洞幽深。
余下大片幽暗沉沉,更显得静坐的她如栖夜鬼魅,阴冷诡异。
金晟饶是如今权势在握,望见母后这般阴森模样,心口还是猛地一颤,浑身泛起一丝寒凉,童时阴怖重来。
他忍住心底颤栗,声音绷紧。
“母后!您为何要待朝玥下毒手!把解药给我!!”
高位上的兰黛闻声,一动不动,似早就知晓他会来。
只唇角诡异勾起,缓缓执起手边那只乌瓶,手背青筋枯槁凸起。
突然,她抬起手,漫不经心的轻轻一抛。
“拿去。”
“砰!”
乌瓶轻落案几,出一声沉闷。
金晟眸色骤亮,即刻大步上殿,伸手抓住乌瓶,慌乱拔开瓶塞,往掌心倾倒。
空空荡荡……
金晟黑漆的狭长眸底,倏地落入一抹被戏耍的急怒。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着兰黛,语意凌厉。
“解药呢!母后!解药在哪!”
兰黛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漫不经心地拂过鬓边凌乱白。
那般动作,好似还是戎勒王后般高贵得体,只是此下却透着阴诡,轻飘而言。
“解药?本宫扔了。”
“为何要害她!”
金晟怒言颤,满心惶然不解。
这一句质问,兰黛神色骤凛,再无刚才的无动于衷,瞬间被点燃了十余年的疯戾怨火。
她猛地从高位起身,尖利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