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整整一月。
大公主朝玥的丧仪落下,整座王城一月之久的皑皑素白,如今撤去,宫苑重归繁华。
仿佛那靖王妃母女先后死亡,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凄梦。
这一月来,金述缠绵病榻,断续昏迷不醒。
梁平瑄与朝玥接连离世,接连重创着他旧疾缠身的身体,就连醒来一次,都使他气血耗损,虚弱欲坠。
可他身为戎勒一国之君,不能眼睁睁王庭动荡,储君空虚,无人坐镇。
无奈之下,他拖着病身,再度下诏,重立金晟为储君,稳住王庭根基。
诏令颁布那日,他独坐空寂寝殿,枯思整夜。
待他得知朝玥身中剧毒,薨逝始末,全然知晓兰黛所为,一时悔恨袭来。
他坚守的底线,顾念她父王的旧恩,一次次饶恕,可这毒妇恶性难改,竟迁怒无辜。
那一刻,他终是悔自己竟未早早除掉这蛇蝎妇人,姑息留命,葬送了女儿性命。
终是彻底斩断牵绊恩念,一纸密令,赐死兰黛。
他以为,兰黛是积怨太深,痛恨梁平瑄,故而恨屋及乌,迁怒朝玥,才痛下杀手。
但那桩足以颠覆戎勒王庭血脉,震碎所有人的惊天秘闻,随兰黛一死,便彻底尘封地底。
此下,那般秘闻,唯金晟一人,将真相锁在心底。
他不敢回想,亦不敢触碰那该死的真相。
他心心念念的人,肌肤相亲的人,竟是他一母同胞,一脉相承的亲妹妹。
他自诩为傲的戎勒正统血脉,不过与那孽种穆澈一般,混着异血!
他更不敢面对的是,自己竟全然谋害那女人!他所谓的生身母亲!
那令人癫狂、痛苦、绝望的秘闻,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绝不能!
但那般痛苦,无人诉说,终是日夜倾噬着他的灵魂,成他心头鬼魅。
——
此下,盛夏迟迟,天色澄澈明亮,暑气拂遍统泽城宫苑。
是日,祈钰在宝音的陪同下,缓步行至曲桥花苑处散心。
此下映入繁木绿草,芳菲争艳,曲桥流水,一派生意盎然的景致。
与那般凄清雨夜判若两世,人间艳阳正好。
祈钰眸光清亮,杖刑的皮肉之伤已痊愈,可那三位至亲离世的伤口,却深藏心底。
日日夜夜,隐隐作痛,许一辈子都无法愈合。
侍女宝音偷偷瞧了祈钰一目,这整整一月,公主将自己困在祈明宫,闭门不出。
今日终被她声声劝慰,才踏出殿门,踏入这繁盛夏景之中。
一时,她二人行至临水曲桥之上,水波粼粼。
微风伴着清凉水气,拂面而过,惹人清爽和畅。
祈钰望着此番景致,眼底微微松动。
恍惚间,她忆起先前雪日,在此处,她曾帮阿笙偷偷与王姐相见。
一时,她嘴角赧然轻笑,却因那次私会败露,惹得母妃震怒,罚她跪了整整一日。
旧事历历在目,可故人早已零落四散,再无归期。
她忽地深吸一气,强装振作模样。
“宝音,你替我送去给阿笙的信,可送达?”
“回公主,已送至了,近日兰氏侯举家又搬去绥关城了。”
宝音轻声应着,语气恭顺轻柔。
祈钰轻轻颔,当时那曲桥私会败露,王姐莫名谎报,致使阿笙被宫中侍卫作刺客押扣,送至兰氏侯府。
可时至今日,她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彼时兰氏侯反应那般大,仿佛如临大敌。
那时,他匆匆入宫向母妃辞行,片刻不留。
当即他举家远迁,避离统泽城,仿佛生怕阿笙再与王姐产生一丝牵扯,搬离的决绝仓促。
她不明白,母妃与兰氏侯,为何那般强硬拼死反对阿笙与王姐?
一时,神思深陷纷乱过往。
“啪!”
“贱人!让你勾人!”
忽地,不远处炸开一阵尖锐刺耳的吵闹怒骂,瞬间撕碎了花苑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