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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七十三天劫(第1页)

天劫落下来的时候,哪吒正在揉鼻子

这是个习惯性动作。太乙说过,哪吒一揉鼻子,要么是心虚,要么是要拼命。此刻两样都占——他的混天绫在身后猎猎作响,脚下风火轮烧得白,而头顶那片天正在裂开,像一只合了太久终于睁开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雷。

“三秒。”哪吒咧了咧嘴,血从齿缝里渗出来,“上次撑了五秒,这次退步了。”

敖丙站在十丈之外,万龙甲上的鳞片一片片竖起。他在计算。每一道天劫的落点、烈度、持续时间,都在他脑海中铺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他需要在那张网上找到一个空隙——一个能让他的秘术穿过去、而不被天劫察觉的空隙。

“别动。”他说。

“老子没动。”

“你在抖。”

“那是风。”

不是风。哪吒的左腿在打颤,从膝盖往下,那部分在上一劫中被劈开了莲花化身的三成经络,到现在还没接上。他感觉不到疼——莲花化身的好处——但他能感觉到那部分在消失。不是麻木,不是无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从他身上剥离,像叶子从树上落下去,像名字从叶子上褪下去。

第七十三劫。

还差八劫。

他记得这些数字。他一直在记。他把每一次天劫都刻在混天绫上,用雷火烧出来的焦痕,一道一道,像树上的年轮,像光海上的涟漪。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因为他隐约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从那些焦痕里漏出去,如果他不刻下来,就会永远忘掉。

他忘掉过很多东西了。

比如他娘的声音。他记得殷夫人说话时嘴角会上扬,记得她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但他记不得她的声音是什么样子了。那种声音在他脑子里变成了一种模糊的、温暖的、说不清的频率,像隔着光海听到的呼唤,像在梦里听到的摇篮曲。

比如敖丙第一次叫他名字的样子。他记得那天龙宫的柱子泛着冷光,记得敖丙转身时衣袍带起的水流,但那个“哪吒”二字的音调,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是上扬的?是平直的?是带着笑意的还是咬着牙的?他想不起来。

他想不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但他记得一件事。一件事他死也不会忘——不,死了也忘不了。莲花化身不会死,只会散。散了再聚,聚了再散。但有些东西散了就聚不回来了,像洒在光海里的光,像落进无里的念。

他记得不能让他死。

“他”是谁?

天空炸开了。

第一道天劫落下的不是雷,是光。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刺目的、烧灼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光。那光从裂开的天空中直直灌下,像一柄倒悬的剑,剑尖对准了哪吒的天灵盖。

混天绫自己飞起来了

不是哪吒让它飞的。是哪吒的手臂刚抬到一半的时候,混天绫已经做出了反应。它和哪吒已经不需要指令了——它比哪吒自己更早知道哪吒会做什么。它化成一道红色的屏障,在光剑落下的路径上层层叠叠地展开,一层,两层,三层。每一层都是百年修为,每一层都是莲花化身的一条脉络。

光剑刺穿了第一层。

然后是第二层。

然后是第三层。

哪吒在第三层被刺穿的瞬间闭上了眼睛。不是怕,是在感受——感受那道光刺穿混天绫时带走的记忆。每一次天劫都会带走一些东西,他早就知道了。但每次带走的东西不一样,像在同一个伤口上反复划刀,每次划开的深度不同,疼的位置也不一样。

这一次带走的是一句话。

一句话从他脑子里被连根拔起,他感觉到那句话正在离开他,从他的耳蜗,从他的舌尖,从他能出那个声音的每一块肌肉里抽离。那句话很重要,他知道很重要。是一个人对他说过的,在一个很重要的地方,用一种很重要的语气。

那句话是什么?

“若你为妖,我——”

后面是什么?

敖丙在动。

在哪吒闭上眼睛的那一秒里,敖丙动了。他等了七十三次天劫,每一次都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时机不对,秘术会被天劫察觉,察觉的后果是两个人都活不了。他能感觉到万龙甲上每一片鳞片都在尖叫——那些是龙族的魂魄,三万条龙的魂魄封在甲中,每施展一次秘术就会消耗一道魂魄。

他的族人已经不多了。

上一次施展秘术时,他耗去了七叔的魂魄。七叔是龙族里最疼他的,小时候总把他扛在肩上,在东海的海沟里追磷光鱼。七叔的魂魄消散前看了他一眼,那条老龙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龙须碰了碰他的额头,然后散成一蓬光点,消失在万龙甲的鳞片缝隙里。

敖丙没哭。他跪在东海之底,跪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抖,但脸上是干的。万龙甲上的鳞片又多了一片黯淡的——那是七叔的。他用手指摸了摸那片鳞片,凉的,像东海最深处的石头,像他三岁那年掉进海沟时抓住的那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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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他轻声说。

没人回答他。

此刻他需要再施展一次秘术。第七十三劫的烈度出预计,哪吒的混天绫破了三层。如果不干预,第四层会连同哪吒的天灵盖一起被劈开。莲花化身不会死,但会散——散成一片一片的,散成光海上那些小小的、圆圆的、亮亮的东西。散成需要很久很久才能重新聚拢的东西。

敖丙开始结印。

他的手指动得很慢,因为每一个动作都在对抗天劫的威压。那种感觉像是把手指插进熔岩里搅动,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万龙甲上的鳞片亮了起来——不是全部,是其中一片。那片鳞片上的光芒从黯淡变成明亮,从明亮变成刺目,从刺目变成一种接近透明的蓝。

那是他三叔的鳞片。

三叔是龙族里最沉默的。他几乎不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东海的礁石上,看潮水涨落。敖丙小时候问过他,三叔你在看什么。三叔说,在看从前。敖丙不懂什么是“从前”,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三叔说的从前,是龙族还没有被镇压在东海之底的时候,是可以自由自在翱翔于九天之上的时候。

三叔的魂魄从鳞片里升起来。

敖丙没敢看。他低着头,手印继续,嘴唇翕动,吐出一串只有龙族才能听懂的音节。那串音节很轻,很柔,很古老,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裹着一万年。音节穿过天劫的威压,穿过破碎的混天绫,穿过闭着眼睛的哪吒,一直抵达那道光剑的核心。

光剑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了,是被问住了。被那句古老的龙语问住了。龙语在问——你凭什么审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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