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二十多岁独臂青年坐在滩涂边的礁石上,身后倚着一捆快要腐朽的木头,身上穿的是洗得白的粗布短褐,袖口磨出毛边,额前碎被海风拂得凌乱,遮住不住眼底茫然。
望着沉落海面的夕阳时,心口会泛起一阵空茫钝痛,手无意识摩挲着粗糙木头,侧脸被落日熔金般的余晖镀上一层暖边,轮廓清隽,眉眼间却有一股化不开的迷惘。
“相公——相公!”脆生生又带着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一位少女提着裙摆快步跑来,身形纤细瘦弱,一身素布衣裙洗得干净,腰间系着渔家常见的蓝布围裙。
青年急忙站了起来,那位少女已经跑到青年的面前,伸手在其脸上摸了又摸,看着眼前因为常年吹着海风浅蜜色肤色的脸颊,心痛的说道:“芸娘,我没事,你看这是我刚才拾的,能够用一两天的。”
“相公,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些事我来弄就行。”青年在芸娘的鼻子上刮了一下,顺手擦掉上面沁出的薄汗。
“这怎么能行,小鱼儿还得你来照顾,我没事。”
云娘因为找到了人,眼底没了刚才的慌乱,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说道:“相公,你本来就体弱,在干这些重活身体容易吃不消。”
“我好的很,这捆柴能轻松背回去。”说着青年提起地上的木柴,背了起来,可是因为只有一个手臂很不方便。
边上的芸娘看到这种情况,急忙说道:“相公我来吧。”
“来什么来,我又不是背不动,帮我扶一下。”在云娘的帮助下,柴被青年背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朝前走去。
“走,芸娘,你在跟我说说,当初你是怎么捡到我的。”
“四年前,我在海边赶海,突然看见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然后就把他拖了回去,在然后……”
“相公,为什么你的皮肤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晒不黑。”
“小鱼儿跟你一样。”
“那当然,要不然怎么是我的女儿,以后一定是村里最漂亮的。”
“臭美”
“你说你当初是不是就是看上我这张脸。”
“才没有?”
“那为什么小鱼儿不到一年就出生了。”
“当初你躺在床上同意的。”
“骗人,我记得开始连你们这儿的话都听不懂,稀里糊涂的就进了洞房。”
“才没有,就是你同意了的。”
芸娘在青年身后扶住,青年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着,在夕阳下,两道身影被拉的老长。
简陋的院落不大,黄泥夯地,篱笆围边,院角堆着几张补了又补的渔网、几捆海柴和风干的鱼干,空气中混着淡淡的海腥与烟火气。
一进院门,两人便顿住脚步——本就狭小的院子里,竟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多是些皮肤黝黑粗糙、手掌布满老茧的渔村男女老幼,有的蹲在石墩上,有的坐在矮凳上,还有人倚着篱笆,全都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神色凝重,像是在商议一件要紧的大事。
院中央一张缺了角的旧木桌旁,几位年长的老者正眉头紧锁低声交谈,偶有几句含糊的话语飘出,也被众人刻意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