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静地坐在魏岚符旁边,膝上放着一小篮葡萄、橘子这类寻常水果,葱白的手指一点一点细致地剥了葡萄皮,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入魏岚符嘴里。
“你见到什么有趣的事了?”溪宁看见魏岚符面色有异,不由好奇问道。
魏岚符喉结微动,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将溪宁揽入怀中。
不过,他硬生生忍住了。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身处高台,不敢孟浪。
魏岚符觉得自己越来越忍不住了。
到底是谁算的日子?
偏要定在年后成亲?
“我见到一个妇人。”他目光投向城中某处。
“妇人?”溪宁微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见芸芸众生,难以分辨。
“嗯。凭天机演算,因果很重。”
溪宁也垂下了目光。
她进境太快,空有乘霄修为,一应神通妙法全然未及修习——并非所有人都有那等山海灵力,可以肆意揉搓宣泄——此刻,只是凭着一双肉眼努力看了过去。
在万福城一条喧嚣的街巷里。
一个中年妇女领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后面还跟着两个汉子在街市里比价采买。
看她选的货品,似乎是给酒楼选货。
妇人一股子乡村民妇的气质,可偏偏身上的衣服料子很好。
眉宇间是久经风霜之后,深深刻下的泼辣,可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泼辣,很开心,很健谈。
“……都说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今天总要吃顿饺子的,我带你们吃饺子去!妍儿想吃什么,随便点!”
她爽朗地笑着,回身亲昵地挽住身后那唤做妍儿的少女胳膊,两人并肩而行,就像一对儿亲亲热热出来逛街游市的母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妍儿不叫妍儿。
妍儿也不是十七八岁。
至少,凭她的年纪,可以做这个妇人的娘亲。
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妍儿。
仙客楼里的一个小丫鬟。
陪着这位酒楼“采买管事”,从蓬莱岛来中州选品。
原本酒楼里的三道名菜“瑶泉炖江芝”、“星露烩江鲈”、“玄水灼螭吻”赖以成名的原材料都专供自江城。
江城突遭大难,货源断绝,仙客楼无奈,只得另辟蹊径,往中州腹地另寻货源。
“妍儿想吃什么馅的?”点菜时,妇人兴致勃勃地探过身来问道,眼神热切。
“我吃……”妍儿略一迟疑,她辟谷太久,早已淡了口舌之欲,但看着妇人那殷切如火的眼神,还是顺从地随口说了两个馅,“韭菜鸡蛋、白菜猪肉。冯姨,这可以么?”
“好啊!当然可以!”姜冯氏拍手笑道,“就听妍儿的!那就韭菜鸡蛋、白菜猪肉。诶,二郎、三郎想吃什么馅的?”
管事姓冯,姜冯氏。
姜冯氏行事很有当家大妇的样子,这两个月里为寻货源,跋山涉水,搜寻各地奇珍,里里外外事必躬亲,竟也张罗得井井有条。待他们这些下人也宽厚体恤。
其实,得知江城货源断绝,酒楼老板本想让经验丰富的原采买管事来中州选品。
但姜冯氏闻讯主动请缨,态度坚决地执意亲自出马。她说,东家给的酬劳如此丰厚,不干实事心里实在不踏实,更想借此机会出来历练,闯荡一番,长长见识。
在妍儿眼里,这妇人似乎是想要证明自己。
和许多少年郎一般,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活出个样子给别人看。
只是妍儿不知她要证明给谁看。
每日风风火火,劲头十足。
勤奋,积极。
学习如何砍价,如何选品,如何穿街走巷、翻山越岭地寻找可靠货源。
她吃苦耐劳,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近两个月来,妍儿跟着她,几乎跑遍了蓬莱岛的山山水水。
脚起了水泡,挑破了第二天照样赶路。染了风寒也硬撑着去谈一批紧要的山货。
妍儿不明白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么拼。
因为,姜冯氏没有亲朋,没有好友。
只有一对儿女,一个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