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呀!这酒就是不能多喝……一喝酒啊,就会胡思乱想。就会想从前……就会……呜呜呜……”
妍儿便拍着姜冯氏的后背。
姜冯氏抹了抹眼泪,过了一会儿,带着浓重的鼻音苦道:
“从前,日子过得不如意,我脾气也不好。这每天伺候完老的还要伺候小的,米缸没有米,兜里没有钱,天天都被柴米油盐逼得疯……”
她的目光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酒馆的墙壁,看到了过去。
“我最近听东家说一句话,叫什么‘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我就觉得,这说的真对啊!这近来日子宽松了些,日子能看到亮了,我好像才突然醒过来……重新活了过来,在这世上喘了口气。”
姜冯氏的目光落在门外,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中间。
“如今能喘气了,以前的画面就浮上心头,就在我眼前滚啊滚,脑子里滚啊滚……我不敢想也不敢合眼……想一想就喘不上气……”
难得糊涂。
妍儿没说话。
就给她又斟了一杯酒。
用袖子给姜冯氏擦着眼泪。
“妍儿真好。”
姜冯氏笑了笑,继续道。
“我现在好后悔……她打小我就没待她好过……和着我们一起受苦。分别那天……我还打了她。”
抹着眼泪,叹道:“现在就想着要争气,不能给她拖后腿……如果能挣下一笔钱,给她留个嫁妆那也很好……但,她都当仙人了,这些怕是都用不上了……”
妍儿忽然想到几十年前,她娘亲也说要给她备嫁妆。
姜冯氏的眼圈红红的,幽幽道:“都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好……只希望带她走的那位仙人能对她好一些。”
妍儿给姜冯氏擦了眼泪。
姜冯氏忽然问道:“上清门离这里很远么?”
妍儿眨眨眼道:“上清门在牧野仙洲,要横穿福海才行。冯姨想去?”
姜冯氏闻言连连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打翻酒杯。
“我不去,我去那里做什么……凭白给她添乱,就只是问问罢了。”
她顿了顿,醉意朦胧的目光落在妍儿年轻的脸庞上。“妍儿看着年纪不大,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啊?”
妍儿:“……”
妍儿:“都是听说书先生说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姜冯氏:“那说书先生有没有说上清门的仙长们性子如何啊?”
妍儿道:“冯姨,你也在蓬莱山山水水跑两个多月,该知千人千面,不可一概而论。”
姜冯氏:“哦……立冬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饺子……”
酒终于到了极限,姜冯氏强撑的精神如潮水般退去。
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身体也开始微微摇晃。
看着妍儿,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她,落在某个遥远的身影上,朦朦胧胧,最终头一歪,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她刚一睡下,门口忽然就出现一个人。
一个姑娘。
清秀如玉,气质出尘。
与这喧闹油腻的凡俗酒馆格格不入。
是溪宁。
妍儿眼睛一亮,她赶忙起身,单掌于胸前执道礼,笑道:“上清门弟子玄机,见过溪宁道友。”
溪宁笑道:“哎,不必多礼。谓玄门一别,不过百日,你我居然在这里见面了。”
“那咱俩这算是有缘了!唉,太古林一事,就像梦魇一般,平日休息,仍会惊醒,若非有仙尊救助,玄机怕已葬身林中了。不说这些,溪宁你怎么在这里?”
“我随师兄过来的。”溪宁目光投向窗外望海台的方向,“方才在台上便见到玄机姑娘与这三位凡人在一起,早想过来寒暄几句,却是没有机会。眼下时机刚好,便过来看看你。”
她的目光落回玄机脸上笑问道:“玄机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玄机侧身示意了一下伏案的姜冯氏:“受仙尊所托,照看姜冯氏,保她平安。此行是要给酒楼寻个稳定货源,也说不好具体去哪里。”
溪宁一挑眉梢:“王师兄让你照看这位妇人?她是……”
“姜凝的娘亲。”
溪宁眼睛微睁,惊讶道:“啊?!王师兄怎么会让姜凝娘亲乱跑的?”
玄机摇摇头:“仙尊只与我说暗中庇护安全,不许我插手其它事。她过的好也罢,不好也罢,仙尊并不关心,只是要她活着,其余全看她自己造化。赶巧家师也命我下山红尘历练,随她四处走走,见人见事,算是一举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