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有神灵。
神灵步于云天,临于弱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神灵不会有情感。
所以,神灵伸出了她高贵的手。
手腕一翻。
便从她完美无瑕的指尖上滴落一粒火星。
火星。
小小的火星。
像这浩渺天地间飘游的亿兆尘埃一般。
一样的小。
在灰蒙蒙的西洲弱水上,小得几乎无从辨认。
就像没人能在铅灰色的阴天里,看清一粒尘埃。
尘埃很轻。
这粒火星也不沉。
它落得极慢,慢到像是被时间拽住了尾巴。
像鸿毛,像柳絮,像无风的冬日里飘落的雪花。
小小的火星,又有足够的重量。
足够支撑它坚定不移的向着目标前进。
当它离开指尖的刹那,便以一种绝对笔直的姿态缓缓下坠。
不会被任何事物动摇。
万里长风吹不动,百尺惊涛拍不灭。
小小的火星没有丝毫的偏移。
笔直的,
不可撼动的,
坠入亘古不变的弱水之中……
……
亘古不变的弱水在可观测的岁月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鱼,没有虾,没有蜉蝣,也没有水草。
有人说,弱水是永恒的。
因为它只有黑色的水。
黑色的水不会升腾成云,也不会落而为雨。
只是在八荒之西,滚滚汤汤,浩浩荡荡,时而向东漫溢,时而向西回溯,潮起潮落,不增不减。
不增一厘,不减一毫。
哪怕被人带到世界的尽头,总有一日还会回到弱水之中。
但今天,弱水里有了一粒小小的火星。
像尘埃一样,没入水中。
火星没有熄灭。
而是散着小小的火光。
这是这片亘古以来恒定不变的黑水之中迎来的第一缕光。
火星还在坠落。
坚定不移的,沿着神灵给它的方向坠落。
绝对垂直,不会有丝毫改变。
方向没有改变,度也没有改变。
只是在坠落。
唯一的变化,是火光。
最开始的火光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随着它的下落,火光逐渐有了变化,开始像荧光蜉蝣,泛着微弱只够照亮自身轮廓的光。
但火光还在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