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起来了。
平岁三百载。
寒来暑往。
她忘记了许多事。
想来,
大抵是因为她不觉得哪一天需要特别记住。
也不觉哪一件事需要特别记住。
山中无岁月。
世上已千年。
及笄之年,随师父上玄枵山。
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枕石听风,潜心修持。
年年如此,岁岁如此。
当然,
她自不会主动忘记什么。
她不觉什么事需要她遗忘。
无非是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世事流水,浮华清梦。
勿挂于心,无碍于身。
田飞凫抱着自己的子衿。
一只大鹤。
其实下了山,时间也过得很快。
六十年,弹指一挥间。
若非身边有子衿,她也不记得时间。
可子衿记性很好。
它会记得每一件事。
六十年里的每一件事。
诸如,它给哪个修士破关表演祥瑞,修士赖账没给它钱;
诸如,它给哪一对小情侣带小甜水,结果它垫付的灵石,小情侣没有还;
诸如,它答应给她买一些小吃,她说过会还它灵石,子衿就记到现在……
总之,都与灵石有关。
与灵石无关的事,子衿也记得。
它记得自己小时候,她在天上飞,一时不察,让它从高空中摔了下去——子衿那时候毛还没长齐呢!
等她将子衿捞起来时,子衿已经吓得翻白眼了。
由于记性太好,子衿有那么十几二十年一直恐高……
哪怕已成为威风凛凛的大鹤,它依旧恐高。
它宁可走!
走地鹤!
非要飞的话,那只能田飞凫抱着它,它象征性的扑棱两下大翅膀。
可又有一阵子,子衿也非常抗拒田飞凫抱——这都是童年阴影,没人知道子衿小时候过得是什么糟心的日子。
田飞凫知道。
知道它从小就离开了妈妈,无依无靠,跟着她风里来雨里去,吃不好,睡不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