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皮肉顺着肌理寸寸翻卷,血水刚渗出来便被雷火灼成黑痂。
黑痂又混着碳化的飞灰簌簌往下落。
肩臂与胸腹的皮肉被雷劲炸得层层崩裂,森白的臂骨与肋骨从焦烂的血肉里暴露出来,又被雷法灼的焦黑。
呛人糊味混着血腥,裹满了整个小院。
院子里,还有桃花。
桃花间,还有飞花。
飞花飘落,落在雪地里,落在衣服上。
雷光散尽。
谢拂衣已经没了人模样。
像一截被大火烧过的枯木。
没有头,没有眼睛。
原本盛着寒星的杏眼,此刻只剩两个焦黑塌陷的窟窿,下颌也被烧了个干净,连牙床都露了出来。
全身上下的皮肉都烧成了焦黑的硬壳,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开裂的焦壳下,翻着暗红溃烂的肉。
何夏于心不忍。
他看过她的身体许多次,也看过这焦黑的躯体许多次。
他已不必再看。
所以,他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听。
听鸡受了惊吓,挤在一起出“咕咕”的声响,听风卷起地上的浮雪,听花瓣落在雪地里。
听呼吸。
谢拂衣还有呼吸,呼吸也并不平静,
她的呼吸在颤抖,没有规律,又急又浅。
她在抖。
谢拂衣能感受到疼。
她自始至终没有出声,仅仅是因为她所剩无几的尊严不允许她出声。
花瓣落地的声音很轻。
何夏的呼吸声同样很轻。
他很怕出动静,刺激到谢拂衣所剩不多的自尊心。
这个女人一直在求死。
可又死不掉。
南陌的妖法,不许她死。
院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好了。”谢拂衣平静开口。
何夏这才睁开眼,转过头,谢拂衣还是那个谢拂衣。
何夏:“……”
三魂飞不出肉身,肉身又不可损毁。
哪怕他以紫金神雷,也毁不掉她的肉身。
谢拂衣重新坐在马扎上,双眼空荡荡的看着地面。
何夏进了屋子,给她倒了一碗茶。
“谢谢。”谢拂衣抬头对何夏浅浅一笑。
何夏摇摇头。
他觉得世事无常,很可笑。
他忽然觉得世事荒唐得可笑。当初是他动了恻隐之心放她走,如今却是她日日求着,要他亲手杀了她。
风平浪静。
院子里的鸡鸭又聚在一起,聚在两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