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从走廊回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多了几个人。
张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他是龙心的财务主管,四十多岁,戴副眼镜,头有点稀,平时话不多,但账目上的事从不出错,跟钱有关的交给他放心得很。
it负责人老吴站在墙角,正对着手机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跟做贼似的。他三十出头,瘦高个儿,技术出身,龙心所有的网络设备都是他一手搭起来的,平时存在感不强,但一有事儿准能顶上。
李姐也在,刚从养老院那边赶回来,衣服都没换,还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工作服。她在记者堆里盯了一上午,愣是没让一个人进去。
于龙推门进去,所有人都抬起头。
“于总。”张哥第一个开口,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我这边准备好了。”
于龙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
“行。”他说,“一个一个来。”
他先看向张哥。
张哥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于龙。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数字,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
“这是咱们基金会成立以来的所有财务流水。”他指着那些数字,“每一笔进账,每一笔出账,时间、金额、对方账户、备注,全在这儿了。一分钱都不差。”
于龙凑近看了看。
第一笔进账,是他自己的钱,五十万。备注写着:初始资金。
然后是邹明远的捐款,八十万。再然后是其他几笔,有企业的,有个人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从哪儿来的,到哪儿去的,干啥用的,全有。
“审计报告呢?”于龙问。
张哥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a纸,装订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得平平的。
“这是上个月的审计报告,第三方机构出的,干净得很。”他把文件推过来,手指在上头点了点,“还有上上个月的,去年的,全在这儿。每一页都有章,有签字。”
于龙翻了翻。
每一页都有审计机构的公章,红彤彤的,还有注册会计师的签名,龙飞凤舞的。
他看着张哥:“这些,都能公开?”
张哥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挺用力的:“能。全部能。咱们每一分钱都有去处,不怕查。谁爱查谁查。”
于龙没说话,只是拍了拍那沓文件。纸挺厚实,拍着有点闷响。
然后他看向老吴。
老吴走过来,把手机揣兜里,从牛仔裤后兜里掏出个u盘,小小的,蓝色的。
“于总,我这边也查到了点东西。”他把u盘插进电脑,鼠标点了几下,“那几篇造谣文章的ip,我让人追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堆数字和代码,乱七八糟的,于龙也看不太懂。
老吴指着其中一行,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这个ip,来自城北一个写字楼。写字楼的名字叫‘金茂大厦’。”
于龙眼神一凝。
金茂大厦。
邹明远说的那个地址,也是那儿。
老吴继续说,越说越快:“我又查了一下那个ip段,现同一时间,还有十几个账号在用同一个ip东西。这些账号的注册时间都集中在最近一周,注册ip也在金茂大厦附近,有的就在同一层。”
他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张表格,一行一行的。
“这是那些账号的名单。”老吴说,“全是新号,全是水军。你看这些名字,都是乱码,一看就是批量注册的。”
于龙看着那张表格,嘴角翘了翘。
老吴又点开另一张图。
“还有那些假照片。”他说,“邹总来的那张原图,我让人查了原图的上传者。是个摄影爱好者,三年前在海边拍的,当时在摄影论坛上。我已经联系上他了,他说愿意作证。”
于龙抬起头:“他愿意?”
老吴点头,挺肯定的:“我把情况跟他说了,说有人拿他的图p成造谣的。他气得够呛,说那些造谣的太缺德,愿意帮忙。还说如果需要,他可以录个视频说明情况。”
于龙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看向李姐。
李姐一直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蓝色文件夹,在膝盖上拍了拍。
见于龙看她,她站起来,把文件夹递过来。
“于总,这是咱们养老院和福利院的所有项目记录。”她说,声音还是那么稳,“每一笔物资采购,每一次活动,每一份捐赠,都有照片,有签字,有记录。全在这儿了。”
于龙翻开。
第一页,是李奶奶收到棉袄的照片。她穿着那件红棉袄,笑得满脸褶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还攥着于龙当时给她写的那个小卡片。
第二页,是福利院的孩子们过生日,围着一个大蛋糕,糖糖站在最前面,脸上全是奶油,笑得跟朵花似的。
第三页,是养老院的老人们去公园春游,一排轮椅,一排笑脸,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