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从头顶过去的时候,于龙正站在窗前呆。
那条白线拉得老长,慢慢散开,变成云。
李姐在那架飞机上。
“看什么呢?”
张哥的声音从后面冒出来,吓了他一跳。
“看云。”于龙没回头。
“云有啥好看的?”
于龙转过身,瞅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云上面有飞机,飞机上有李姐。怎么,不行啊?”
张哥挠挠头,也跟着笑了:“行行行,你看啥都行。”
他看了眼手表:“对了,我跟你请个假。下午社区那边我去不了,得在家上网课。”
请假?
于龙愣了一下。
认识张哥这么久,头一回从他嘴里听见这俩字。
那个在工地上扛水泥的,那个从不喊累从不喊停的,那个大热天汗珠子砸地上摔八瓣都不吭一声的——现在站在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说要请假,上网课。
于龙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行。”他点点头,“课重要。”
张哥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网课要是有听不懂的,能问你吗?”
“问我?”
“你不是上过财务课嘛。”张哥有点不好意思,“我怕我脑子笨,跟不上。”
于龙看着他。
那个曾经只懂得闷头干活的人,现在担心自己跟不上课。
“行。”于龙说,“不懂就问,别憋着。”
张哥咧嘴笑了,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李姐那飞机得飞十几个小时吧?”
“嗯。”
“那她落地得倒时差。”张哥嘀咕着,“倒着时差还得上课,怪累的。”
门关上了。
于龙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天蓝得有点假,像是被人刚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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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
小雅来的微信:【于叔叔,我妈上飞机了,她让我跟你说一声,落地再报平安。】
于龙回了个【好】。
然后又是一条:【我妈说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出国。于叔叔,谢谢你。】
于龙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不知道该回什么。
说不用谢?那是假的。李姐能去德国,确实是因为他投的那笔钱,因为他非得送核心团队出去培训。
说应该的?那也是假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应该。一个农村出来的女人,在社区干了半辈子,本来以为就这么混到退休了,忽然有一天有人跟她说:你去德国吧,去学学人家怎么做基金会。
这不是应该的。
这是命。
命让她遇见了于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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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于龙推开三楼多媒体教室的门。
屋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基金会的。年轻的,年纪大的,男的,女的。每人面前一台电脑,耳朵上扣着耳机,屏幕上都开着视频会议。
有人在看财务课,有人在学项目管理,有人在听公益法律讲座。
于龙轻手轻脚走进去,在最后一排坐下。
前排那个小姑娘叫周琳,来基金会才三个月,以前在公司做行政。这会儿正盯着屏幕,眉头皱着,嘴皮子动来动去,不知道在念叨啥。
屏幕上有个老外在讲课,底下是字幕。
周琳在本子上记东西,写几个字,停一下,又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