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脑子深处有个东西在闪。
那幅画——门缝里的那幅——是山。好像也是山。有题字,他只看清一个角。那个角的笔画是一横。
“一横。”于龙睁开眼,对着手机说。
“什么一横?”林薇问。
“赵天豪办公室休息室,墙上也挂着一幅。山水画。题字第一个笔画,一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于龙已经换了手机,拨罗文。“罗文,你听我说。赵天豪办公室休息室有一幅山水画,装裱精致,深色画框。题字我不确定,但第一个笔画是一横。跟‘稳’字有关——”
“‘稳如泰山’?”
“可能是同一幅,也可能是另一幅——‘泰山压顶’、‘江山永固’,什么都行。但关键是,”他深吸一口气,“赵天豪把题字挂得到处都是,不是附庸风雅。画的位置、上面的字、对应的东西,有规律。客厅‘稳如泰山’对着明面保险柜。书房暗格对什么,还不知道。办公室休息室那幅——那里头应该也有东西。”
罗文沉默几秒。于龙听见那边翻纸的声音,大概是笔录。
“大康口供没提过办公室那幅。”
“大康是司机。赵天豪的休息室,司机能进去几回?”
“有道理。”罗文声音里多了点什么——不是兴奋,是律师嗅到突破点时那种冷静的专注,“你提供的这个,可以作补充线索。依据大康口供加你目击的画作位置,有理由怀疑他在办公室休息室也藏了物证。”
“多快?”
“已经在报批。但你这个要补材料,我现在补。”键盘声又响起来,“于龙,你想清楚——搜办公区比搜住宅更敏感。立案之后搜不到东西,赵天豪的反扑会很凶。你的公司、你的项目、你资助的养老院,全都会受影响。”
于龙握着方向盘。手指在皮套上轻轻摩挲,能感觉到皮革细微的纹理。窗外别墅的灯还亮着,窗帘还拉着。远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空调早关了,三月中旬的夜有点凉,但他手心是热的。
“我知道。”
“还坚持追加办公室?”
“坚持。”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实,“赵天豪这个人,我跟他打过几回交道。他喜欢把东西搁在别人看得到的地方,让人以为是假的。客厅‘稳如泰山’,人人看得见,他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办公室也一样——天天待的地方,人来人往。谁能想到在那儿藏东西?”
“好。我现在补材料。等我电话。”
罗文挂了。于龙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腿上。陌生号码那条短信还在消息列表里,没删。四个字,没有标点——“他知道你要来了”。还没告诉任何人,包括王警官。不是不信任,是没想清楚。如果身边有人给赵天豪通风报信,是谁?哪环漏的?大康被抓,所里人都知道。z查别墅装修,也是走网络。他不愿怀疑任何人,但不能不想这一层。
王警官在副驾驶上打起了盹。头靠车窗,呼吸匀,偶尔肩膀动一下。于龙没叫他。看了眼时间——零点四十。大康交代暗格过去一个多钟头了。姓马的去商业街,也过了二十分钟。
时间一秒钟一秒钟走。赵天豪也在动。
于龙动车子。震动把王警官惊醒,猛一抬头,手本能摸向腰间。“怎么?”
“不等了。”挂挡,打方向盘,“去商业街。”
“搜查令——”
“到了就有了。”踩油门,车子滑出暗处,拐上主路。后视镜里,别墅那盏灯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夜里。
车上,于龙拨了老吴的号码。工地值夜班的老吴,昨天他刚帮过——老吴儿子考上大学,差五千块学费,于龙当场转了过去。
“老吴,还在工地吗?帮我盯个人。姓马,中等个,四十来岁。他要是来工地,你啥也不用干,记住他去了哪儿就行。”
“记住了。”老吴重复,“于总放心。”
挂了电话。车子在夜色里往商业街开,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车里没人说话。
手机又响了。罗文。
“于龙,搜查令批了。范围:城东别墅客厅、书房,以及赵天豪公司办公室及附属休息室。”
“好。”于龙握紧方向盘,声音里压着一种快要爆的东西,“动手。”
车又提了一点。
手机还没放下来,又响了。z的消息,两句:
“姓马的刚从复式出来,拎了个黑色手提箱。现在往城东方向去。他后面跟着一个人——我不认识,不是赵天豪的人。黑色轿车,跟了他十几分钟了。”
于龙盯着屏幕。
那条短信。那四个字。
一个不认识的第三方,也在盯赵天豪的人。谁?敌?友?还是——比赵天豪更危险的东西?
油门踩下去,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深夜了,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拉出一道道金线。王警官坐在旁边,已经把所有信息理好,等着行动信号。后视镜里,城市还在睡——但今晚有些人睡不着了。
车头拐过最后一个弯,商业街的霓虹灯在前方闪烁。于龙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他想起老吴跪下去磕的头,周爷爷捏起象棋时眼里的光,万大爷攥纸条时白的指节。这些人跟赵天豪没关系,但他们才是这座城市。赵天豪以为他能永远稳如泰山。
稳如泰山。
踩下刹车。商业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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