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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赵天豪的转移(第1页)

凌晨一点,赵天豪的车滑进城东别墅的地下车库。

雨已经小了。车顶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后视镜上。他熄了火,没立即下车。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着皮革,一下,一下。车库里只亮着一盏感应灯,惨白的光铺在水磨石地面上,反出一片冷光。角落堆着几箱旧红酒,标签受潮卷了边,落满灰。七年,他从没注意过这些箱子。

推开车门,关门声在车库里荡开,瓮声瓮气的。电梯没开,他走楼梯上去,皮鞋踏在大理石台阶上,每一步都像在敲钟。

别墅里空荡荡的。客厅落地钟还在走,钟摆在月光里一左一右地晃。沙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搁着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杯沿干了一圈淡褐色的印子。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电视墙,真皮沙,水晶吊灯——这些东西跟了他多少年,从没仔细看过。今晚忽然觉得它们陌生,像是别人的家。

推开书房门,日光灯跳了两下才亮。

那幅“稳如泰山”还挂在书柜后面,和之前一样。他把书柜往外拉,书柜下面的轮子碾过地板,出沉闷的摩擦声。画后面,暗格完好。伸手摸了摸墙体边缘,没有动过的痕迹。路上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点。

转盘。老式机械密码柜。冰凉的金属贴上指尖。

左。右。左。

咔哒。锁舌弹开,声音很轻,在安静的书房里却格外清晰。拉开柜门,里面东西不多: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一沓;一个黑色账本,封面磨得亮,边角卷了;几份合同,纸张泛黄;还有一个u盘,装在透明密封袋里。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搁在书桌上。手指碰到账本封面时顿了顿。这本账,跟了他快十年。十年前刚做地产,第一笔洗钱记录写在第页——金额不大,几十万,字迹潦草。现在每一页都写满了。人名,日期,金额。有行贿的,有洗钱的,有栽赃的。栽赃于龙那笔在第页。他翻到这里,手指在页面上停了很久。旁边一行小字:款项分三次通过宏远贸易转出,中间人吴良。他把账本合上,放进牛皮纸袋。

然后是合同。几份原始合同——和孙乾签的,和吴良签的,和海外那家赌场签的。每一份都能单独定罪。他把合同也塞进去。

u盘。电子备份——银行流水扫描件、邮件截图、几段录音。大康不知道,泥鳅不知道,连方律师都不知道。他握在手里,冰凉的一小片。这东西交出去,吴良就能替他扛——大康开的账户,吴良收的钱,所有流水都指向别人。只要吴良咬住。他想起刚才那个电话——“他老婆孩子在哪儿我知道,他爸妈住哪栋楼我也知道。”掂了掂u盘,放进牛皮纸袋。又塞进去几沓现金,用橡皮筋扎着,大概十几万。跑路够了。

系好纸袋绳子时,手指在绳结上停了几秒。这个书房,这张桌子,这面墙——不会再回来了。

窗外雨停了。院子里积水映着路灯,亮晃晃的,像一面碎了的镜子。冬青叶子上还挂着水珠。他忽然想起陈老那句话。不是陈老当面说的——很多年前,父亲还在,陈老来家里做客,看了客厅那幅“稳如泰山”,对父亲说:“字不错。但稳不稳,不在字。”父亲笑着说是是是。他当时站在旁边,觉得陈老多管闲事。现在想起来,那大概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准的一句话。

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转身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画框。稳如泰山四个字还安安静静挂着。题字的人大概从没想过,这几个字会挂得这么讽刺。山不会动,但山里的人会。

关灯。书房陷入黑暗。

他走过走廊,推开后门。后巷没有路灯,只有邻居家院子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雨后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草叶的腥气。深吸一口,往车库方向走。只要上了车,开上高,两个小时就能出省。天亮前到邻省码头——那边存了一笔现金,还有一个没人知道的假身份。船已经联系好,先到东南亚,再转南美。

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车库门口——

“赵天豪。”

那声音很平静。不是吼,不是喊,是陈述句。像在叫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他停住了。

车库灯全亮了。不是感应灯——手持探照灯,强光刺得眼睛疼。他下意识抬手挡光,牛皮纸袋从腋下滑落,摔在地上。现金从袋口散出来,几沓橡皮筋崩开,纸币散了一地,浸在积水里。

王警官站在光后面。“你涉嫌洗钱、行贿、伪造商业合同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搜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没答。低头看了看散落的钞票,又看了看脚边的牛皮纸袋。账本露出一个角,黑色封面,磨得亮。弯腰去捡——一个民警抢先一步把纸袋拎起来,动作干净利落。王警官接过纸袋,抽出账本,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翻页度越来越慢。到第页,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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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这一页,是你陷害于龙的记录?”

赵天豪没说话。

“替你可惜。”王警官合上账本,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钉子,“脑子够用,路子够宽,偏偏全用在歪处。十年,这本账记了十年,你就没想过有一天会翻?”

赵天豪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了的那种弧度。雨后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地上钞票翻了几张。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去工地,指着刚打好的地基说:“儿子,做人跟盖楼一样,地基要稳。”当时觉得这话土。现在他站在自己盖的楼下面,楼还没塌,但地基已经烂了十年。

一个民警上前,手铐咔嗒合上。金属贴上手腕,凉得他一激灵。

被押着走向警车时,经过王警官身边,他停了一步,张了张嘴。王警官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本账本,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铐子,低下了头。警车门拉开,被扶进后座时头撞了一下车顶——不太疼,但觉得那一下撞得恰到好处。

王警官把账本装进证物袋,拿起对讲机。“各组注意。一号目标落网,赃物已起获。二组搜别墅,三组搜公司,重点休息室。”对讲机里一片静电声,各组依次确认。然后他蹲下来,把散落的钞票一张一张捡回袋子里。有民警过来帮忙,被摆手挡住。“我来。”每一张钞票都是证据,每一页账本都是证词,加起来就是赵天豪的全部罪证。

于龙的车停在巷口。他靠在车门上,看着赵天豪被押进警车,看着王警官拎着装满证据的牛皮纸袋走出车库。警车尾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映出两道红光。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没开灯,没动,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兽。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于龙盯着它看了几秒,黑车缓缓动,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位,消失在街道尽头。

手机震了。那个陌生号码,第六次。这次多了几个字:干得好。我们还没完。

于龙把屏幕亮给王警官。“那个人,刚才就在对面。”

王警官看了一眼消息,又看了一眼黑车消失的方向。“迟早会知道是谁。”拎着证物袋往警车走,“现在,先把这带回去。”

小花猫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室跑出来了,蹲在于龙脚边,仰头喵了一声。于龙低头看它,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回看,尾巴翘得老高,在雨后夜风里微微颤动。于龙弯腰把它抱起来,小花猫趴在他肩头,喉咙里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是预警,是安静下来时那种放松的咕噜声。

“走吧。”于龙说。

警车一辆接一辆开走,尾灯的红光在水洼里拖出长长倒影。夜彻底静下来。只有别墅院子里那两棵冬青还在滴水,啪嗒啪嗒的。

那幅“稳如泰山”还挂在书柜后面。画上的山还是那座山,稳稳当当,一动不动。但山里的人没了。有些山,没了人,就是一块石头。

系统忽然响了一声。不是任务完成那种提示,比那个轻,像一声叹息,又像翻过一页。于龙低头看了一眼——卷九核心冲突已解决。宿主累计完成助人任务四十七项。解锁成就:市井之光。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这座城市深夜的天际线。远处有灯火,近处有水洼里碎了的月光,肩头趴着一只打呼噜的猫。想了想,掏出手机给陈老了条消息:山倒了。

几秒后陈老回了一条:稳不稳,从来不在山。

于龙把手机收进口袋,摸了摸小花猫的头。动车子时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后巷——巷口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路灯照着湿漉漉的石板路。那个短信的人还会出现,吴良还没抓到,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了。

今晚,收网。账本在第页。那一页,写着他的名字。

他没有立刻开车。坐在驾驶座上,让小花猫趴在腿上,看着车窗外警车尾灯越来越远,直到最后一点红光也融进夜色。忽然想起一句话,是万大爷攥着纸条时白的指节,周爷爷捏起象棋时眼里的光,王姐把苹果往他手里塞时那股蛮劲儿。这些人跟赵天豪没关系。但正是这些人,让他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账本第页的墨水会褪色。但那些光,不会。

他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挡风玻璃上起了薄雾,他伸手擦了一下,擦出一道清晰的弧线。雾外面,天边泛出第一道灰白。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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