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
“常景仲、皇后被杀,常景意、昌王自尽,常家十五岁以上男子处死,十五岁以下及女眷免死,没官为奴,另有两名小儿在逃,还没有消息。”
燕屹半晌没开口。
数日前,常家还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满门权贵,连常青也招摇过市,跋扈嚣张。
一夜之间面目全非。
“成王败寇”四个字,隐下多少家破人亡,大厦倾颓,也只是眨眼之间。
“李玄麟,”他很不愿意提这个名字,“他娶你,有没有付出代价?”
“一半内藏库、严禁司脱离管束、我可以出入自由。”
燕屹两眼一亮,“嘿”地笑了一声,笑声太急,震动胸腔,又疼了个龇牙咧嘴。
有了这三样东西,再加上李玄麟那副随时能见鬼的身体,琢云随时可以夺权——他的嫉妒之意消散,嘴角上扬:“我是不是能升官?”
“陛下封你为从五品团练使,去冀州,呆两年。”
燕屹的笑还在脸上,甚至不敢置信的又笑了一声:“我去冀州?”
他又是一笑:“我可不去,那地方风太大。”
笑容凝滞在脸上,他眉毛黑沉沉压在眼睛上,目光阴冷锐利,两腮紧紧咬在一起,下颌紧绷,鼻翼翕动,嘴角耷拉。
放松的姿态在瞬间变得紧绷,充满压迫,头痛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侧头看琢云,手指在她衣袖上抓紧,声音又冷又硬:“我不去。”
琢云眯着眼睛,静静注视他:“你必须去,回来后,你就是严禁司亲事官都统制,辖四个指挥,探查军中情状,监视京中官员。”
燕屹听她说话,字字平稳,没有感情起伏,不带半点留恋、遗憾、不舍,不由手指扣紧,手心刺痛传来,鲜血在瞬间染红白色细布,血腥气盖过屋中药气、炭火气、湿气,萦绕在两人鼻尖。
燕屹松开手,狠狠一吸鼻子,吐出一口颤抖的气息,声音哆嗦:“我不去。”
她要成婚了,她要他走!
他怎么能走?
他脸上有了孩子似的委屈样。
他一颗心往下沉,沉到谷底,沉到全无光明的地狱里,沉到一无所有的旷野里。
一大滴泪从眼尾滚出来,向后打湿鬓角,他抽泣一声,眼泪越来越多,模糊了他的眼睛。
眼泪太多,他不得不抬起下巴,转动眼珠,试图收回这些冰冷的眼泪。
没有用,他完全抑制不住心绪,“抛弃”两个字在他头脑里卷成了旋风,肆意破坏,让他心口仿佛破了一个大洞,钝而且沉闷,但远过伤势带来的痛。
他想扑到琢云怀里去,却无力起身,只能仰面朝天地哭。
琢云等待片刻,等他哭完后坐到床边,抽出帕子,一只手把他的脑袋向上抬,一只手拿着帕子,劈头盖脸的给他擦脸。
她力气大,擦的他面孔上下拉扯,擦过后,她起身将帕子扔到水盆中,跨过火盆坐回来:“回京后,一年时间内,你要抓住所有京官要臣把柄。”
燕屹哭的头昏脑胀,满脸通红,两个鼻孔全都不能通气,只能张着嘴,像离岸的鱼,拼命喘息。
琢云的话从耳朵里进去,在脑子里停留,掉在心里,落下深深烙印。
他瓮声瓮气“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