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麟迅捕捉到留芳的恐惧和欲言又止。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从手上取下新做的檀木佛珠手串,慢慢拨弄:“有话就说。”
他脸上不复温情,说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能够把人千刀万剐。
留芳吓了一跳,干脆把脸转向琢云——琢云是她看惯了的,再锋利再凶狠,也是个一高兴就交子,给孩子们买炮仗的小姑娘。
然而她看着琢云,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又酸又涩,不是滋味——仿佛她是琢云的亲娘,琢云嫁了人,她总记着琢云在家里做姑娘的样子。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娘娘,能不能在偏殿支口锅子,大厨房、御膳房送东西来,我来做。”
李玄麟把手串戴回去:“后楼子屋顶上有烟道,你去告诉金章泰,就说要做内厨房用,让他再配一个铛头来。”
“后楼子里放着娘娘的箱笼,那我让人挪出来,送到侧堂去。”
李玄麟把手串戴回去:“你是小殿值,些许小事,自己做主。”
“是,”留芳只看琢云:“猫跑的没影了,要不还是送回家去吧,放在家里,有小爷们看管着,不会丢。”
琢云点头:“明天回去,你把猫带上。”
留芳松了一口气——小灰猫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但是水涨船高,地位陡升,一个早上的功夫,已经打翻了七八个碟子。
“好,我找个小丫鬟,专门给它喂食喂水。”
“可以。”
留芳端起托盘,快步出殿门,将托盘交给宫女,回身关门,关门时抬眼一看,就见李玄麟如同变脸界的宗师,展露笑脸,凑到琢云嘴边,让她尝一尝药味。
她忙关紧殿门,抖擞了精神。
她其实不知道小殿直是个什么官,但是看宫女对她毕恭毕敬,想必是和陈管事差不多,现在得了准话,更是有了力气,跑到外面找了金章泰,要弄个内厨。
接下来就把琢云的箱笼收拾出来,宫里尚衣库送过来的衣物都不利落,先穿原来的,她再拿样子让人送到尚衣库去。
还少一个练武的地方。
琢云闲过这个劲,就要活动筋骨。
后殿到中门的殿庭,倒是宽阔,就是门外有禁军、严禁司快行,又有内侍、宫女来往,不清静。
干脆一鼓作气,把殿后那几只养荷花的大黄沙缸都搬走,把地砖冲刷干净,搬几个木人桩回来。
她忙忙碌碌,殿内两个人很清闲。
李玄麟将奏书都看完,搁笔道:“宫里的饭菜怎么样?”
琢云不挑吃穿,也很能吃苦,但他既然问了,她就很坦率的回答:“一般。”
说一般,都算是抬举了,每一个菜都过了火候,炖的烂烂糊糊,冷了热,热了冷,吃到嘴里,味道也都差不多。
还不如在燕家吃。
李玄麟笑了一声:“内厨房没有这么快,中午吃不吃福鱼酒楼的菜?”
“吃。”
李玄麟铺开一张纸,自己磨了墨,提笔写下几个菜名,搁笔将纸拿在手中,轻轻吹干墨迹,走到门边,打开殿门,交给一名宫女。
“去福鱼酒楼索菜来。”
“是。”
这一日,又闲了过去。
……
十二月十一寅时过半,李玄麟准备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