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零散的畸形草莓不成气候,异能者单打独斗或是靠与莓果合作费点功夫便能解决。
真正压倒局势的,源自那些周边沦陷城市涌入的大量无辜莓果,它们在奔逃的路上被捕获、啃咬、感染,从而辐射出去,不断充实原本零散的队伍。
犹如多米诺骨牌,劣势在滚雪球下越滚越大。异能者两手难敌四脚,加上草莓在畸变后堪比小强的战斗力和生命力。
当最后一次因为恍神没避开溅向眼球的血肉,污染值一举越过临界点,在扑面而来的猩红海洋里,畸变草莓彻底咬破城门,手环撑开隔离结界。
失去资格,自动淘汰。
异能者感染后反应不如莓果大,但会逐渐四肢发僵,表皮长出浓密轻柔的青白绒毛,直至失去行动资格。
萧沐羽躺尸般直挺挺面朝天空躺在草地与屏障撑起的薄膜上,半死不活地大喘气。
“呼!”这种运动量对于一个柔软的预言师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缺少有力攻击手段,纯粹依靠体术肉搏,他的战斗力也就比那些草莓战友高一点了。
这时候划水不上实战课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
铜钱沾了恶臭的腐烂血肉躺在手侧不远处,只是萧沐羽现在没有余力收回去,青色绒毛不一会便从大小关节处蔓延,扎在他下巴上,刺挠极了。
胸膛起伏渐缓,看着这些从自己头上路过的畸形草莓,目光对上无数只凸起的红眼球,萧沐羽抿唇,莫名浮现巨大的不甘心。
即便这只是熵点,那些莓果也不过熵点造物,本质上与畸变草莓没什么区别,可他曾接受的一切让少年无法眼睁睁望着生命在眼前挣扎、痛苦地消逝。
强化后的五感,纵使耳廓也攀爬出感染的糜痕,依旧让他清楚地听到那些莓果高吼着互相在感染前杀死彼此,刺进果肉的闷响。
“明年夏天再见!莓奶奶的,真不想承认我是跟你这家伙长在一根藤上的果!”
“哈,你以为我就愿意了?老伙计,谁怕谁啊,看我不抢光你的营养让你变成胖矮莓!”
这也太真实了,萧沐羽腹诽。
那些由于语速过快且纷乱的草莓声伴随来不及翻译的“吱吱”声传入耳中,最后都被机械死板的啃食声取代,化为残破萼片拖行过草茎的婆娑。
同样的场景不断上演,不是每个城市都会分到多个强大的异能者,可能只有几个辅助类面面相觑,又或欲哭无泪,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偌大的城孤军奋战。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但不管怎么说,人心都是肉长,那群没有心眼无比热烈的草莓化作满身眼球的怪物游离站起——真实的痛觉、感官,以及这些天经历的战场——这将是大多数年轻人接触到的第一个撕开狰狞面目的战场。
哪怕他们看到的只是动画片般洒落在地的草莓肉泥。
所有异能者心里都明白,如果终有一天,这个世界被【掠夺者】完全占领,届时整个世界将沦为一个庞大且真实的熵点,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会同样投射在人类身上。
愤怒、不甘。
胆怯、抑或恐惧。
等待老师赶来的这几分钟里,隔着屏障足以让年轻者看清一个足够鲜红的文明凋零。
善良的人,当最后一浪过去,高呼他们脆弱的善行,可能曾会多么光辉地在绿色的海湾里舞蹈。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亲身经历目睹的种种都会化作灵魂上的重量与刻痕,而异能的增长同样是灵魂的捶打。
淘汰数量在短时间内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峰。
有了前车之鉴,暗自隐藏在熵点各地巡逻的年长者分头从不同位置赶去捞人。
淘汰后,体型不会立刻恢复至正常大小,又因为感染导致全身“毛发”过去旺盛,一开始还好,时间久了熵点自带的同化影响就会通过扎根在身上的能量不断朝大脑和灵魂发起进攻。
更是动弹不得。
老师们拿着专门定制的小竹篮挨个找过去,捡了一筐毛孩子,接着通过快速通道将他们统一送出去接受治疗。
治疗兼心理诊疗室。
——各异管局必备的基础功能室之一,占据局里最大的位置,划分出无数小空间,甚至还有外面见不到的特殊发泄房间。眼下九州安置学生的只能算是低配版。
校医连同异管局过来帮忙的治疗师脚步匆匆穿行着,不断将新出来的学生分级安置、治疗。
程度轻点的,去除身上多长出来的东西即可。高一级的,就需要泡药水里消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小红点(实则就是未发育完全的红眼球),修剪多余的藤蔓和叶子。
最麻烦的就是进入同化进程的那一小撮。
没有选择立刻恢复学生的体型大小也是因为感染强度会随着体积变大而增强。
好在,年轻人的心理状态更健全,不像局里跑了几年任务的或多或少都带点职业病和心理问题,眼下这种程度不过小巫见大巫,拔除污染醒来后又是能吃能喝、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
红发萝莉单手拎着巨大的金剪刀走在装着缩小版人类的瓶瓶罐罐和床间。淡绿药水折射出的光弧滚动,玻璃凸面放大她身上同色系薄荷绿有着蓬松荷叶边的裙子。
“惊鹊,别玩了,这边又来一个!”
惊鹊巡逻的脚步一顿,手腕带动剪刀甩过半圈,一下子扛在肩上,没好气:“来啦来啦,什么叫偷懒,我跟你们说,我这异能也不是万能的好吧?”
想这时她应该在异管局的审讯室里愉快地陪那些叛徒和罪犯开茶话会,而不是在这里就一帮小孩。
咦!
真想不通为什么这种任务要派她来。
“哎哎好,辛苦惊鹊部长了,这不是给你找事干好敷衍过去嘛。”面容慈祥的治疗师用哄孩子的语气对惊鹊说道。
虽然搞不好惊鹊的年龄比在场大多数人都大,但靠着一副未成年小女孩的面孔,都下意识将她当最小的。
“就知道这样哄骗我加班工作。”惊鹊小声骂骂咧咧,偏偏她这个人干审讯久了,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