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慢移动着,远远坠在不断扩散的安全区边缘。
这或许是个能力不太熟练的异能者?
可也因此,观者更容易代入自己。
青蝉开始反抗,她他听到怪物趴在傀儡头顶,那些曾看过听过说过的质疑和不满声势浩荡地袭向拯救自己的人。
听到他们赞扬虚无的幻梦和不知所谓的永恒。
什么狗屁!
恨只恨自己不能将手伸进屏幕里,可转念又想到自己,慢慢沉默了。
一方屏光照在脸上,表情变幻着,不自觉坐起,傻子似的,心情沉重又难过。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蝉茧流动的同化污染,嗯这是我刚刚听他们的对话分析出来的。”
画外音突然出现,拍摄这段视频的主人憋着一口气说。
夏念想,自己现在的声音肯定很难听,大晚上又累又吓,尾音都是颤颤巍巍的。
混乱遥远的底奏近在耳畔,她喃喃自语着,声线努力压稳,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屏幕对面的存在听:
“就在半个月前,我最大的烦恼也不过同每个同龄人一样,卷学历、找工作、应付相亲,说真的,我有比亲姐妹还亲的闺蜜,一个人过,三五邀上朋友聚聚也很爽。”
她忍不住带上点私人情绪,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委屈地生理性抽搐,低头看到自己脏兮兮的粉拖鞋,深感糟透了。
“可是她死了,我最好的朋友。”缓缓吸气,“死了好多人,然后我成了异能者,突然就能活久一点了,但是我一点都不开心。”
人类惯常将情绪发泄口放在更易宣泄,不会反抗的对象身上,她语序颠倒说:“如果不是他们刚好做任务发现我,我现在就死了。清醒后我觉得我简直脑子有病。”
她有什么立场去责怪这些人呢,“原来我的同龄人过得并不轻松,我躺在他们的血肉内,无知地抱怨他们的伤口为何只有这些,是不是不够努力,否则我承受的痛苦算什么?”
镜头晃动,画面消失,风灌起跑动声,枪响几息后有不甘的鸣音,还有另一道出现了又很快消失的关心:“这里很危险,不要乱跑,放心,很快就能结束了!”
一片漆黑里,“他们是在熵点中流血流汗的战士,是人类的第一道防线。怪物入侵世界,我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异能者,但我想,他们至少不应该被拿命保护的同类刺伤。”
夏念将手机藏在怀里,看着手上又多了几个防御道具。
双枪抬起,一举命中。
“——这样与这些怪物有什么区别?”
画面忽地亮了,对准远处,同类在虫豸驱使下自相残杀,不知暗处的眼睛是否在放出嘲笑。
被控制的普通人自然是打不过异能者的,但后者不愿出手攻击,在找机会命中青蝉的过程中不免受伤。
不起眼的伤势堆积,人数多了,看起来也比怪物正面攻击还恐怖。
在镜头拍摄不到的地方仍有牺牲在发生。
这是一个席卷了整座城市的大型规则扭曲场,要控制影响就只能努力抗,拿命搏,否则一旦失控,后果将更加严重。
同一时刻,众多融合点,这是所有异能者的共识。
夏念眸光极盛,在她未曾察觉的时间里,皮囊下的灵魂悄然蜕变成长。
跃下悬崖后尝过敲经断髓的痛苦,迎来新生。
光影明灭折射昏晕的果冻状透明城市里,再杰出的导演也拍不出眼下的光怪陆离与惊心动魄,鲜活蓬勃的灵魂穿梭着,灭世的赞美诗与不屈的战意交织,命运于无形中敲落重锤——
这注定刻在人类的骨髓上,成为盛大史诗的一部分。
视频停留在终末抬起的那一眼,失焦但清晰,光晕里夏天的腐臭被刺伤彩色。
屏幕后不同的脸僵滞了许久,仅闻心跳搏起,太阳尚未挣脱地平线——
但,有什么东西醒了。
视频飞速扩散,别管明天有什么事,现在是几点,熬夜的人摇醒沉睡的人,难以情绪的发酵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
别睡了,快看!
这下是真的半夜睡着了都要坐起来扇自己一巴掌,骂我真该死的程度了。
投以信任的人还好,随着力量削弱恢复理智的那批才是真的要以头抢地。
郁辞那边收到反馈直接作用在异能上,仅单论异管局事后的安排也阴差阳错地撞中了舆论部还在考量的准备,相比之下效果要更好。
当然这些都与夏念无关了。
她凭着一口心气将视频发出去,然后不出三分钟就被异管局抓住了。
行吧,毕竟她开口说话也没变音,虽然换上科技手段可能也会被找到。
局里处理问题儿童经验丰富,何况夏念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效果十分不错,夏念一脸恍惚地做了套检查,精神检测外加异能检测,被医疗部热情招待后顺利离开。
就这样?
夏念满心怀疑地想。
看着手中报告“E级器物系异能[罪与罚]”这行字,她按下心跳,紧张地问:“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啊啊啊她在说什么,笨嘴会不会说话!
怎么办,她的异能好像有点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