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还有道声音在他耳边呢喃,希望他能快快康复。
药效作用下,路希平醒不过来,只凭本能地握住了那只手,压抑地喘着气,在病痛里流着冷汗,用手指按压对方的手掌,示意“别担心”。
后半夜路希平不再难受。
他痉挛的胃被揉开了,那只耐心的手一整宿都在他腹部上面的位置打着转,让他身体一点点变得柔软,睡梦一点点变得酣甜。
魏声洋开始在书包里配置了一本带锁的密码本。
千禧年很流行的那种,外面带个锁的本子。
他在这上面记录希平养护指南。
日常分几个部分。
量体温,吃药时间,陪床,喂饭,擦身体。
而每一种药物对应的副作用,他也在询问过刘主任后一一记录下来。
除了静脉输送长春新碱外,路希平每天还需要口服一种叫泼尼松的药片。
这种药会让路希平的食欲突然变大,并且情绪变得更敏感。
食欲变大,魏声洋就要控制他的进食量。
路希平想吃什么,魏家厨房就会叫人做好。魏声洋进病房前会洗手消毒,按照份量分盒,再端到路希平手边。
“我想自己试一下。”路希平自己拿起了筷子。
他朝魏声洋摇摇头,示意魏声洋不要喂自己。
最近路希平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行动力下降了,不止是走路走不动,连拿东西都费劲。
“让我自己试一下。”路希平坚持道。
他不相信自己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好。”魏声洋愣愣观察他的神色,“小心烫。”
路希平点点头,开始夹菜。
使用筷子是他很早就熟练掌握的技能,然而现在,路希平握着筷子,食指和中指的手指开始轻微地发抖。
魏声洋的心脏也跟着发抖。
但他不敢说话。
路希平坚持要自己吃饭,试着夹起一块鱼肉。
刚抬起手腕,鱼肉就掉回饭盒中。
他不甘心,再次尝试。
来回几次都没成功,路希平手指抖动的幅度更大了,筷子都差点握不住。
他突然把筷子猛地摁在小桌板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愤怒的表情,好像对自己连这点事都做不到而感到不满。
“没关系的希平哥哥,不要气馁。”魏声洋用大嗓门来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他一只手忽然托住了路希平的手腕,“再试一次!”
路希平于是重新拿起筷子。他借着魏声洋的力气,终于成功把那块鱼肉夹了起来,缓慢地送到嘴边。
眼看着那块鱼肉在即将抵达唇畔时颤颤巍巍,似乎快要掉落,路希平用嘴找吃的,偏过头去,一口咬住,用舌头将其卷进口腔内。
“好吃吗?”魏声洋紧张地问。
“好吃!”路希平笑了。
他们都没有讨论成功或者失败,也没有讨论路希平抖动的手。
魏声洋继续用掌心托住路希平的手腕,路希平动作僵涩地夹菜进食,就几块肉加上蔬菜,吃了快二十分钟。
在各种并发状况出现后,刘主任提出一个建议。
让魏声洋带着路希平每天散步。
时间不能长,主要目的是防止肌肉萎缩,维持心肺功能。
路程仅仅从病房到走廊,一次三分钟,一天两次。
“可以吗希平?”刘主任轻轻揉了揉路希平的肩膀,“叔叔相信你能做到。”
“好。”路希平乖巧应下。
他开始了每日训练。
但他需要抓着魏声洋的衣服,才可以行走。
化疗与药效让他膝盖僵硬,站久了眼前会发白。每当他瞳孔里没有高光,或是开始涣散,魏声洋就会用声音唤回他。
走几步路希平就喘气,需要半倚靠在魏声洋的肩膀上,休息会儿再继续。
走完需要坐很久才能回过神。
恰逢服用泼尼松。
路希平的情绪积攒着,终于爆发,崩溃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