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带着众人从南往北走了一圈。
工地上到处是砖瓦木料,空气里弥漫着石灰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不难闻,反倒让人觉着踏实。
地基已经垒起来了,房子坐北朝南,每一间都比普通农房宽了一半还多。
几个建筑工人正忙着砌墙,瓦刀敲在青砖上叮叮当当地响,看见这一大家子人来,都停下活计笑着打招呼。杨平安冲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忙自己的。
他站在路边,指着里头的格局说:“每一家三间房,中间是客厅,两边各两间卧室,一共四间。客厅大,摆个八仙桌、几条板凳,一点都不挤。卧室也宽敞,放床或者垒炕,都绰绰有余。”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空气里比划着,像在画一张立体的图纸。
王建国走进地基里头,拿步子量了量,左脚跟贴着右脚尖,一步一步地走。
量完了,回头冲沈向西喊,嗓门大得在工地上空嗡嗡地响:“老沈,你过来看看,这客厅比咱团部会议室还大!”
沈向西走过去,看了看。他蹲下来摸了摸青砖地基,指腹在砖缝上慢慢滑过,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灰从指缝间簌簌地落下来。笑了:“还真是。平安,你这房子是按什么标准设计的?”
杨平安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就是按住着舒坦的标准设计的。二姐夫,你看,每家还有一个天井,少说也有一百多个平方。等正房盖完了,还得在天井两边加盖东西厢房。”
他说着,指了指中间那排宅基地的方向。那里地基更宽,砖已经砌到胸口了,几个工人正站在脚手架上往上递砖:
“那十二间是我跟咱爹娘的,走一个大门口,院子也通着,宽宽敞敞的。到时候孩子们在院子里跑,从这头跑到那头,够他们撒欢的。”
大家听完,都纷纷点头。几个姐姐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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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姐夫站在那里,看着这偌大的工地,心情都很复杂。风从工地上刮过去,卷起一小片黄土,在他们脚边打了个旋又散了。
王建国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被风吹散,在他脸前飘成一缕淡蓝色的薄纱。
他看着那垒得整整齐齐的地基,砖缝横平竖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跟工头说话的杨平安,忽然开口了:
“老沈,你说咱这小舅子,脑子是怎么长的?干啥啥行,连盖房子他都会设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佩服,又像是感慨。
沈向西双手插兜,目光落在那片开阔的东边空地上。
空地还没有动工,堆着些砖瓦木料,几棵野草从土缝里冒出来,在风里摇摇晃晃的。他慢慢地说:“不光脑子好使。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装着这一大家子。”
王建国点点头,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烟头在鞋底碾了一下,火星灭了:“你说得对。咱这小舅子,仁义。”他把“仁义”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盖一个章。
高和平走过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笑了。他的笑不张扬,嘴角往上翘一翘就收住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你们说的都对。咱这些当姐夫的,能摊上这么个小舅子,是咱的福气。”
王建国拍了拍高和平的肩膀,那只大手落下去的时候力道不轻,拍得高和平身子微微一晃。他笑着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有平安这个小舅子在,咱三个都算是高攀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笑里头有感激,有庆幸,还有一点男人之间不必说出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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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安正跟工头说话,几个姐夫也走了过来。
工头姓王,四十来岁,黑红脸膛,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石灰,指甲盖都磨得白了。
他看见杨平安带着一大家子人来,赶紧放下手里的瓦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手,裤腿上立刻多了几道白印子,迎上来。
“您就是老李说的杨工吧?”王工头笑着跟杨平安打招呼,露出两颗银色的假牙。杨平安微笑着点点头:“对,我就是,您以后直接喊我小杨就行。”
说完赶紧去跟王工头握手,握完手从兜里,实际是从空间里,摸出一条烟递过去。那条烟是大前门,蓝盒的,在这个年月是顶好的东西。“叔,您有时间给大家伙分分。”
王工头接过烟,眼睛亮了一下,翻来覆去看了看才揣进怀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笑着说:“这都是您家里人?好家伙,真热闹!这一大家子,人丁兴旺啊!”
杨平安点点头,笑着给他介绍:“我几个姐姐、姐夫,还有我媳妇。”
王工头跟众人一一打过招呼,目光在王建国、沈向西的军装上多停了一瞬。
然后他看了一眼走到杨平安跟前的王若雪,忽然竖起大拇指,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指头直直地竖着:“小杨,这是你媳妇吧,长得真俊!跟画上的人似的!”
王若雪被夸得脸一红,低下头,嘴角却弯了弯,耳朵尖染上一层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