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门裂开一线,那缝隙不过寸许,却仿佛撕开了天地的命脉。一道幽邃的光自门缝中渗出,非金非银,亦非任何已知色彩,它像是从时间尽头流淌而来的液态寂静,无声无息地浸染虚空。叶尘立于白骨平台之巅,右手高举神戒,金紫火焰凝成的光桥如龙脊横贯虚无,连接着他与那扇亘古沉眠的巨门。整片空间陷入死寂——风止、火熄、连亡魂的低语都戛然而止,仿佛连命运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可就在这凝滞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光桥触门瞬间,空间骤然扭曲,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的布帛。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自门缝中喷薄而出,不是力量,不是威压,而是……意识!
漆黑如墨的雾气自门后缓缓溢出,那并非实体之雾,而是由无数扭曲意念凝聚而成的意识流,形如游蛇,却又似有知觉,带着腐朽灵魂的气息,在空中蜿蜒蠕动。它们没有形态,却能感知到叶尘的存在,如同嗅到鲜血的恶鬼,齐齐转向他,出无声的尖啸。
下一瞬,黑雾暴起!
七道黑影化作利箭,分别从双眼、双耳、口鼻七窍钻入叶尘体内!
“呃啊——!”
剧痛如刀,直刺识海!
那一瞬,叶尘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铁钎生生撬开,每一根神经都被撕扯、拉长、缠绕在某种冰冷的齿轮上疯狂碾磨。他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全凭意志死死咬牙支撑,才未倒下。眼前的世界开始崩解,现实与幻象交织成一片混沌旋涡。
而就在那识海深处,无数声音响了起来——
是低语。
千万种声音重叠在一起,男女老幼、哭笑怒骂,全都扭曲变形,如同来自地狱最底层的呢喃。它们不讲道理,不诉因果,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几个字:
“回头……回来……你不属于这里……你不该来……”
“停下吧……尘儿……娘不想看你死……”
叶尘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母亲的声音?
可不对!母亲早已死去多年,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让他活下去,而不是叫他回头!
“假的!”他在心中怒吼,“这是心魔!是门后的存在在侵蚀我!”
可那声音越加清晰,越加真切,甚至带上了当年村庄大火中的焦糊味,和母亲身上熟悉的草药香。
“尘儿……我的孩子……你听娘的话,放下神戒,走吧……你再往前一步,就会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冷血、无情、连眼泪都不会流了……”
叶尘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试图以痛止妄。可那声音如毒藤缠绕神魂,越挣扎,勒得越紧。
忽然间,又一个声音响起。
清冷、温柔,如雪落青松。
“叶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在寒渊谷外,我站在梅树下,你说我像极了你梦里的光。”
是苏璃!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画面浮现:苏璃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站在纷扬落雪中对他微笑。她伸出手,轻声道:“别去了,跟我回去。这世上值得守护的人还有很多,不必非要去找什么真相。”
“只要你活着,就够了。”
“可若我不去,谁来揭开这一切?”叶尘嘶哑回应,声音几近破碎,“谁来告诉我,为何母亲会被带走?为何神戒会选中我?为何我要背负这么多死亡前行?!”
“真相或许会让你疯,会让你死。”苏璃的眼神忽然变得哀伤,“可你已经快不是你自己了。你眼里只有门,没有我,没有同伴,没有人间烟火……你还记得上次一起看日出是什么时候吗?”
叶尘怔住。
记忆如潮水退去,他竟真的想不起。
他已经多久没有真正笑过?多久没有为一朵花开驻足?多久没有在月下静坐,只是静静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