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齐舒安终于将眼泪哭干,柳落临的手帕已经没有能捏的地方了。这宫殿里也不能随地乱丢垃圾,柳落临只能高声喊来小秋,让小秋去整个炭盆。
炭火燃烧,柳落临在取暖的同时,把那个已经开始冻硬的手帕丢进火里销毁,转头对眼睛还肿着的齐舒安循循善诱:“你看你,也不说对自己好一些,把炭都悄悄送去陛下那里,自己呢,冻成这样也没落个好。从前的你也这样对她心软,可到头来,只是成全了她心安理得地偏宠程癸,何必呢?”
齐舒安被说得低下头,他其实很想解释,但发现无论他说什么,好像都离不开“心软”这两个字。
这个小苦瓜原主在名为柳落临的时候,长相中多少带着点糙女柳将军遗传下来的英气,只是气质温和,大概能总结成温柔学长款男二。可现在成为了齐美人,圆钝的淡颜系长相,眼尾有些下垂的狗狗眼,配合他的性格,直接人设大转型,成为了在小说里会被男女主当孩子养的可爱小电灯泡。
看着那个下垂的眼尾,配上有些哀伤的表情,柳落临这么心冷如铁的人都忍不住想怜爱一下他,原本就不算强硬的语气放得更轻,说:“好了好了,你不开心,我不提这个。你这金秋苑内,还有多少炭?够不够过冬?”
齐舒安眼珠子往旁边瞟,犹豫道:“应该……是够的吧?”
一听就知道在撒谎,柳落临再次高声喊来小秋:“小秋,你方才去取炭,看到库房里还剩多少库存?”
小秋回答:“约莫有半个库房,不到三百斤。”
那就根本不够过冬。
除了送出去喂白眼狼以外,金秋苑的炭少也有一个原因是齐舒安品级太低。物资紧俏的情况下,会少分给他一些也正常,皇宫就是这样的,没有背景和地位的小透明无人在乎,能分到一点炭就已经很好了。想和程癸一样把整个宫殿变成大暖炉,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地位和宠爱。
很显然齐舒安没有那些,柳落临挑眉看他,齐舒安则惨兮兮地回以一笑,然后得到一个不轻不重的敲击。他捂着自己额头,有些委屈地用眼神控诉收回手继续烤火的柳落临。
这个原主,把柳落临当家人以后就无师自通学会了撒娇,简直是……太可爱了。
凤韵齐那丫头是怎么忍住不宠溺这个小可爱的?
柳落临不理解,所以柳落临宠上了:“你要不直接回来霜华宫住吧?一个屋子烧炭两拨人烤火,多省事。”
“真哒?”齐舒安眼睛一亮,但那点光芒很快暗淡下去,“不行,我不能去给你添麻烦。你还要防着那么多人呢,他们都在针对你。而且你也没有把我带走的理由,突然将一个正式的男侍收入自己宫中,你会被很多人指责。”
按规矩来说,一个男侍一个宫殿,只有品级低到不会进后宫名册的那些人,也就是等待被发现的秀人,才不配拥有单独的住处,这种的可以被高品级的男侍挑走。而齐舒安是美人,有独立宫殿,带他走于礼不合。
“啧,麻烦的规矩。”柳落临皱眉不爽,然后勒令齐舒安,“既然这样,本殿便不允许你再给陛下送炭,必须自己好好烤火,知道没?”
“知道了。”齐舒安抿唇,轻轻浅浅地笑出来,说,“你和我真的很不一样。”
柳落临的情绪转变没那么快,没理解到他的意思:“什么?”
齐舒安就展开说说:“我第一次知道,这张脸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子,很生动,很鲜活,也很可爱,或许,这就是陛下喜爱的模样。”
柳落临被可爱这个词击中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品了许久才回过味来。
柳落临:【等会儿,这落后的世界有可爱这个形容词吗?原主和你做个交易还思维进化了?】
【已经搜索古代词典,此处的“可爱”并非一个词汇,而是由两个词组成。其中“可”的意思是能够、可以;“爱”的意思是爱惜、爱护。组合在一起,意思是您是值得被爱护的人。】
这个评价有点高,柳落临又品了品,品出一点小苦瓜的自卑感,于是严肃地纠正他:“你不能这样想,陛下爱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是你不能自己否认自己。你同样可爱,不爱你的人只是没有那个眼光,我就很喜爱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把齐舒安吓到了,一双红肿的狗狗眼瞪大,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单音节词:“唉?!”
“你没听错。”柳落临要给他建立自信,否则这个抑郁症患者哪天又悄咪咪死在哪个角落可怎么办,“你温柔,善良,待人处事的方法让人很舒服,你也长得好看,笑起来像冬日的阳光,能照亮别人的心。所以,你同样可爱,记住了吗?”
齐舒安的眼睛又开始蓄小珍珠了,这次不是难过,是感动。
柳落临的帕子丢进火里烧了,此时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擦,最后抓住他的肩膀说:“不准哭!”
吼这一下还真有用,齐舒安的眼泪被吓回去,瞪着大眼睛不知所措。
“好了好了,我该走了,记住啊,不准再送炭,不准随便哭,别再穿那么单薄的衣服,出了事或者有麻烦,立刻让人去找我。”柳落临翻了翻自己的衣袖,发现除了那两把匕首什么金银都没带,只能放弃,“我下次来给你带点私房钱,在这个宫里上下打点,用钱的地方不少。”
齐舒安乖乖点头,但还是抓着柳落临的衣袖没让他走,柳落临回头,看到齐舒安指着他的腰间:“那个,你这个香囊,是……”他还是跟着柳落临刚才翻兜的动作看过去,才发现这个的。
“这个?不是正品啦。”柳落临摘下来给齐舒安看,“这是小秋仿做的,你看,都绣错了。”
齐舒安确认一下还给柳落临,道:“的确错了,这是现在的图腾,陛下在年少时赠与我的香囊上,绣的是前朝的图腾。而且这个也太新了。”
凤韵齐12岁就继承了皇位,同时由摄政王亲政。虽然这一次的朝代更替没有大动静,但皇帝换了,年号换了,图腾也该稍微改改,以示尊敬。
其实两个版本的图案在总体上相差不大,只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有变动,乍一眼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凤韵齐在位已经有七年多,经过七年的渗透,现在的图腾早就融入大家生活,年纪稍微小一点的绣工甚至意识不到图腾改动过。
小秋就是那些年轻的绣工之一。
提到这件事,柳落临有点心虚地说:“额,那个,有个事我说出来你别生气。”
齐舒安带着温和的笑,疑惑歪头。
柳落临的喉结滚动一下,说:“你的那个香囊,被摄政王骗走了。”
“啊?”齐舒安有些意外,“竟然不是被摄政王殿下抢走的,而是骗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