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正神游天外,忽听得殿外隐隐传来一阵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露和紫苏反应极快,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和低语,倏然抬头。
紫苏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她快步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透过细密的锦帘缝隙朝外望了一眼,随即转身,笑意盈盈,“小主,是皇上,皇上冒着大雪过来了。”
她话音未落,只见殿门处厚重的毡帘被高高打起,一股凛冽的寒气立刻裹挟着几片顽皮的雪花趁机钻了进来。
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披着一身风雪的清寒之气,踏入了这片温暖馨香的天地。
正是元岁寒。
一件墨色紫貂皮里的鹤氅,领口簇拥着丰厚润泽的紫貂毛,愈衬得他面容清俊,眉目如刻,气质清贵逼人。
许是刚从风雪中走来,鬓角眉梢还沾染着未及融化的细小雪晶,在殿内格外明亮的烛火映照下,闪烁着细碎晶莹的光芒,更添了几分难得的生动与柔和。
元岁寒一边踏入殿内,一边随手解下鹤氅,递给紧跟其后的卜喜,目光立刻越过了殿内屈膝请安的众人,径直落在了暖榻上的身影。
梨花见他于大雪纷飞中突然到来,也是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中一直捧着的玉盏,不由地浅笑起来,轻声道:“外面雪下得这样大,风又急,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路上滑,该当心龙体才是。”
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如同春风拂过,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与担忧。
元岁寒在梨花身侧坐下,那个位置仿佛本就是为他预留的。
他身形高大,即使坐下,也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绿云悄无声息地奉上滚烫的热茶递上来。
“刚从长生殿过来,”元岁寒呷了一口热茶,目光在梨花微隆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笑道:“瞧着这雪越下越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倒也别有一番景致,想着你这里视野好,又暖和,便过来看看你。”
他放下茶盏,目光移向梨花,仔细地打量起她的气色,从眉眼到唇色,问道:“路上宫人清扫得及时,并无大碍,你可曾冻着?朕瞧着你这殿里炭火倒是烧得足,暖烘烘的。”
“劳皇上挂心,嫔妾一切都好,殿内暖和,又有这手炉一直捂着,并不觉得冷。”
元岁寒点了点头,似是放心了些。
目光扫过几上那盏喝了一半的补药,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玉盏的外壁,眉头蹙了一下,“药凉了便失了药性,让他们再温一温。”
这话是对着绿云说的。
绿云连忙上前,恭敬地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将玉盏端走。
元岁寒这才重新将目光完全落在梨花身上,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漾着温和的光,仿佛冬日里融化冰雪的暖阳,“今日觉得如何?胃口可还好?朕记得你前两日说有些腻味小厨房的油腻,午膳用了多少?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一种实实在在的牵挂。
梨花听着这一番几乎每日都能听到一遍的关怀,心头那点因为太后升起的阴霾仿佛也被驱散了些许。
她抬起眼,眸光狡黠灵动,唇角微微上扬,调侃道:“皇上每日来,都要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问过一遍,字句都不带差的,就算不来,也要打卜喜来问过一遍才罢,倒像是学堂里考校功课的夫子,定要听着背熟了才罢休。嫔妾若答得稍有不同,皇上难道还要罚嫔妾抄书不成?”
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嗔与大胆,若是放在几月前,她是决计不敢如此说话的。
但此刻,心境不同,感受到他毫无保留的珍视,那些被深宫压抑在骨子里的小性子,竟也悄悄地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