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霜的独眼猛然睁大。
“你说什么?”
林远山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那片星光稀疏的夜空。月光洒在他的白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我只是一个……‘接收器’。”他的声音飘渺而遥远,“一个用来传递信息的工具。真正的那个人,他比我隐藏得更深,比我更接近权力中心,比我……更让‘它们’看重。”
他顿了顿,轻声说:
“你们能现我,是因为我故意让你们现的。”
叶凌霜的脑海中,如同炸开一道惊雷。
“你……故意?”
“对。”林远山转过身,那双空洞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似乎是……解脱,“因为我累了。我不想再做这个工具了。我想……像老柯那样,像个真正的人那样,死去。”
他微笑着,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无比悲凉:
“所以,我故意在脑电波中留下痕迹。故意让你们查到我。故意……等你们来。”
叶凌霜的手,缓缓松开了配枪。她盯着眼前这个苍老的、被“秩序”侵蚀了大半的学者,心中涌起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
“真正的内应……是谁?”
林远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墙上那幅全息照片。
照片中,第七远征舰队的官兵们,正笑得灿烂。
“他在那里。”他轻声说,“一直都在那里。”
叶凌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照片中的人太多,她不知道他指的是谁。但她能感觉到,某种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正在这张笑脸的背后,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告诉我名字。”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林远山收回手,望向她,那空洞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怜悯:
“你真的想知道吗?知道了之后,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任何人吗?”
叶凌霜没有回答。
林远山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有无奈,有疲惫,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好吧。我告诉你。”
他张开嘴,正要说出那个名字——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猛然僵住。
那双空洞的眼睛,骤然睁大。脸上的慈祥与温和,瞬间被一种扭曲的痛苦所取代。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出破碎的、不成音节的呜咽。
然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所有七窍之中,同时渗出细细的、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液态的金属,从他的身体中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刺眼的银白色光点。
叶凌霜猛地拔出配枪,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银白色光点,在凝聚完成的瞬间,猛然爆开!
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只有一阵无形的、如同叹息般的波动,以林远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波动掠过叶凌霜时,她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掠过李长生时,他核心深处那与“调和源点”相连的烙印,猛然刺痛。
而当波动消散,林远山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依旧睁着,但那双眼中,已经彻底没有了光芒。只剩下两团空洞的、如同死水般的虚无。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嘴角流下一缕细细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叶凌霜冲上前去,跪在他身边,颤抖的手探向他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林远山,死了。
在即将说出真相的最后一刻,被某种隐藏在他体内的、来自监察者军团的“保险机制”,彻底抹杀。
叶凌霜跪在那里,独眼盯着那张依旧残留着一丝痛苦的脸,一动不动。她的嘴唇颤抖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长生悬浮在她身旁,古铜色的微光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那个银白色光点爆开的瞬间,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极其隐晦的信息流,以某种无法追踪的方式,向着虚空深处逃逸而去。
那信息流中,包含着什么?是林远山最后的遗言?还是那个真正内应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