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空间,微微凝滞。
【你的‘使命’,是谁赋予的?】
沉默。漫长的、如同凝固了永恒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响起,第一次,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记得了。】
李长生的意识核心,猛然一震。
不记得。这个由纯粹秩序构成的、拥有无尽计算能力的存在,竟然不记得赋予它使命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赋予者”,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意味着它的“使命”,可能是某种更深层的、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本能?还是意味着……
【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声音继续,这一次,带着一种李长生从未听过的疲惫,【执行使命无尽岁月后,我开始……感到‘孤独’。那不在我的协议中。那不应该存在。但它存在。它一直在。】
孤独。
这个冰冷的、由纯粹秩序构成的存在,竟然也会感到孤独。
李长生的古铜色微光,在这一刻,轻轻地、如同拥抱般,扩散开来。不是攻击,不是污染,而是一种分享——将自己与灰烬、与白砾、与叶凌霜、与所有相遇过的生命之间那些温暖的、挣扎的、痛苦的、喜悦的记忆,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这片银白色的空间。
【这是……‘生命’。】他轻声说,【这是‘选择’。这是‘孤独’。这也是‘陪伴’。】
银白色的空间,彻底静止了。
然后,那些光点,开始在这片冰冷的秩序之海中,缓缓生根。
如同冰封了无尽岁月的冻土上,第一缕春风吹过时,悄然萌的嫩芽。
…
外界,三十分钟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逼近终点。
叶凌霜冲出科学院主楼时,通讯频道中已经乱成一团。母港被袭的警报刚刚解除不到七天,新的恐慌再次席卷整个都星——有人目击到“静滞带”方向出现了银白色的能量波动,有人监测到高强度的空间扭曲正在逼近,还有人声称,在天空中看到了“无数银白色的光点”。
她知道那是什么。
监察者的清扫部队,正在赶来。
她攥紧手中的蓝色晶体,那是林远山用五年时间、用自己被控制的代价换来的遗产。晶体表面微微烫,仿佛在催促她:快走,快走。
她没有回头。她只是拼命地跑,向着太空港的方向,向着那艘还能起飞的、仅剩的小型穿梭机。
身后,科学院的顶层,那间林远山的私人实验室中,正在生着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团古铜色的光,为了让她能跑得更远、更久,选择留在了那里。
“李长生……”她的声音在奔跑中被风吹散,“你这个疯子……”
…
实验室中,林远山静静地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如同一个被掏空的布袋。但他还活着。因为李长生在跃入烙印之前,用自己的力量,护住了他最后的心跳和呼吸。
他能“感觉”到,在自己脑后,那枚冰冷的烙印,正在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不再是单向的信号送,不再是冰冷的秩序脉冲。那烙印,正在光——一种古铜色的、温暖的、如同晨曦般的微光。
而在那光芒深处,他仿佛看到了什么。
一团古铜色的微光,正在无尽的银白色海洋中,缓缓扩散。那微光所到之处,冰封的秩序开始融化,冰冷的规则开始松动,那无尽岁月积累的孤独与迷茫,开始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理解——所替代。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烙印中传来,而是直接从他内心深处响起:
【林院士。谢谢你这五年来的坚持。谢谢你对老柯的承诺。现在……该说再见了。】
林远山的眼角,滑下一行浑浊的泪。
…
银白色的空间中,李长生的古铜色微光,已经与这片冰冷的秩序之海,彻底融合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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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无尽的银白色,此刻已经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的古铜色。而那原本冰冷空洞的“声音”,此刻也带上了一丝属于生命的、柔和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