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沉默了。那沉默,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压得整个房间都透不过气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叶凌霜从未听过的、深沉如渊的痛苦:
“丫头,你知道‘身不由己’四个字,有多重吗?”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他们改造我的时候,不只是给了我新的身体。他们还给我的脑子里,植入了一个东西。一个……‘开关’。”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个开关,平时是关着的。我可以思考,可以感受,可以……像人一样活着。但只要他们按下那个开关……”
他闭上眼,声音低得如同梦呓:
“我就不是我了。”
叶凌霜的独眼猛然睁大。她理解了林远山话中的含义——他不是主动的内应。他是一个被控制的傀儡。一个随时可能被激活的、潜伏在守护者文明核心的定时炸弹。
“老柯死的那天,”林远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撕裂的布帛,“他们按下了开关。”
他的眼角,有一滴浑浊的液体缓缓滑落:
“我被控制着,把舰队的坐标、防御部署、能量分配……所有能让他们一击致命的东西,全部传了过去。我‘看着’自己做这一切,却无法阻止。我只能‘看着’……”
他的双手捂住脸,那苍老的身躯剧烈颤抖:
“老柯那孩子,冲进来的时候,我还‘在’。我‘看着’他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那种‘老师,我相信你’的眼神……”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叶凌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独眼中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
李长生悬浮在她身侧,古铜色的微光极其缓慢地闪烁。他能“感觉”到叶凌霜内心那翻涌的复杂情绪——愤怒、痛苦、悲伤,以及一种近乎窒息的无力感。面前这个老人,是害死老柯的凶手,也是被控制的受害者。她该恨他,还是该同情他?她该杀了他,还是该救他?
林远山缓缓放下手,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但他还是抬起头,凝视着叶凌霜。那目光中,有乞求,有歉意,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其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期待。
“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分辨,“杀了我。”
叶凌霜的身躯猛然一震。
“趁我现在还是我。”林远山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行将就木的平静,“那个开关,随时可能被再次按下。下一次,他们可能会让我做更可怕的事。可能会让我……毁掉整个都星。”
他的嘴角扬起一丝惨然的笑意:
“我这辈子,研究了一辈子‘静滞带’,以为自己是在探索真理。到头来才现,我只是在给死神铺路。”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叶凌霜面前,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叶凌霜那紧握成拳的手。
那触感,冰冷得如同死人。
“丫头,杀了我。”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然后,继续查下去。内应,不止我一个。监察者军团在守护者文明中,埋了很多‘眼睛’。我只是其中最老、最没用的一只。”
叶凌霜的独眼中,终于有液体滑落。那是泪水,是愤怒的泪水,是悲伤的泪水,也是……无助的泪水。
“我……我下不了手。”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你是我老师,你是老柯的老师,你是……你是我唯一还能信任的人……”
林远山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慈爱,也带着一种无法挽回的绝望:
“信任,是会杀人的。”
他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李长生那团古铜色的微光。
“你,”他的声音变得平静,“可以杀我。你不是守护者,你不认识我,你不欠我什么。你可以动手。”
李长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意念缓缓传入林远山意识深处:
【我不是杀手。】
林远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也对。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杀手。”
他再次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那背影,苍老得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那就……让它来吧。”他喃喃道,“让那个开关,再次按下。让我再‘看着’自己,做一次刽子手。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叶凌霜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独眼中迸出最后的光芒:“不行!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可以……”
“没有。”林远山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判决,“那个开关,是不可逆的。一旦按下,我就是他们的傀儡。没有任何技术可以解除,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这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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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信任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