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寺庙里的和尚们就一起登上了那座最高的楼阁,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可楼阁上,除了一些灰尘,什么都没有。就在大家准备下山的时候,有一个和尚忽然现,楼阁最高处的墙壁上,写着三诗,字迹工整,笔法苍劲有力,不像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
和尚们连忙围了过去,仔细品读着墙上的诗,越读越觉得诡异,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寒意——这三诗的语气,悲凉凄切,充满了幽冥之气,不像是活人的手笔,倒像是鬼神所写。大家这才明白,昨晚那个守寺和尚看到的两个白衣人,根本不是什么神仙,而是鬼神,这三诗,就是他们留下的。
第一诗是这样写的:“幽明虽异路,平昔添工文。欲知潜寐处,山北两孤坟。”这诗的大意是,阴阳两隔,虽然是不同的世界,但我平日里也喜欢写文章。想要知道我沉睡的地方,就在山北边的两座孤坟之中。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其二示幽独居”,看样子,这是第二诗的小序。
第二诗写道:“高松多悲风,潇潇清且哀。南山接幽陇,幽陇空崔嵬。白日徒煦煦,不照长夜台。谁知生者乐,魂魄安能回。况复念所亲,恸哭心肝摧。恸器更何言,哀哉复哀哉。”这诗写得越悲凉,大意是,高大的松树之间,刮着悲凉的风,风声潇潇,清冷又哀伤。南山连接着幽暗的坟墓,坟墓高大巍峨,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气。白天的太阳,虽然温暖明亮,却照不到那幽暗的阴间。谁能知道活人的快乐,魂魄一旦离去,又怎么能再回来呢?更何况,我还思念着自己的亲人,悲痛得肝肠寸断,放声大哭,除此之外,我还能说什么呢?真是悲哀啊,太悲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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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诗,旁边写着“其三答处幽子”,应该是回应某个人的,诗中写道:“神仙不可学,形化空游魂。白日非我朝,青松围我门。虽复隔生死,犹知念子孙。何以遣悲惋,万物归其根。寄语世上人,莫厌临芳樽。”这诗的大意是,神仙是学不来的,身死之后,只剩下魂魄,四处飘荡,无依无靠。白天不是我该停留的地方,只有青松环绕着我的坟墓,陪伴着我。虽然我和世人阴阳相隔,但我依然思念着自己的子孙后代。怎样才能排解心中的悲伤和惋惜呢?世间万物,终究都会回归本源。我想告诉世上的人,不要厌倦举杯饮酒,要珍惜当下的时光,及时行乐。
和尚们读完这三诗,个个神色凝重,心里充满了恐惧。他们连忙派人,去山北边查看,果然在山北边,看到了两座孤坟,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围长满了杂草,显得十分荒凉。大家这才确定,墙上的诗,确实是这两座孤坟里的鬼神所写。
后来,这件事就在当地传开了,人们都知道,武丘寺的楼阁上,有鬼神留下的诗。很多人都特意来到武丘寺,登上楼阁,品读墙上的诗,感慨阴阳两隔的悲凉。而那两座孤坟,也一直留在山北边,每年都会有人来祭拜,久而久之,武丘寺也因为这三鬼神题诗,变得更加有名,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人们总会听到,山上传来阵阵悲凉的风声,像是鬼神在低声叹息,让人不寒而栗。
四、李佐公书吏
唐代大历年间,李佐公在庐州做官,手里握着一定的权力,管辖着当地的大小事务。他手下有一个书吏,名叫王庾,平日里做事勤快,为人老实,深得李佐公的信任,平日里负责处理一些文书、账目之类的杂事,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这天,王庾向李佐公请假,说自己家里有急事,想要回家一趟,处理完事情,就立刻回来复命。李佐公见他平日里兢兢业业,从来没有耽误过事情,就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假,还叮嘱他,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王庾谢过李佐公,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匆匆离开了官府,踏上了回家的路。他回家的路,需要经过庐州城外的一片荒野,那里人烟稀少,杂草丛生,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是阴森恐怖,让人不敢靠近。
王庾赶路心切,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片荒野,而且天也渐渐黑了下来。就在他加快脚步,想要尽快走出这片荒野的时候,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还有人大声呵斥,让他躲开。王庾心里一惊,连忙躲到旁边的一棵大树后面,偷偷探出头,查看情况。
只见前方,有一队人马正在赶路,前面有几个差役,手持棍棒,大声呵斥着,驱散着路上的行人(虽然这荒野里,根本没有其他行人),看样子,是在为后面的大人物开路。王庾心里很是奇怪,心想:这片荒野,平日里很少有官员经过,更何况是这么大的排场,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会在夜里经过这里呢?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着这队人马,只见在差役的后面,有一个身穿紫色官服的人,面容严肃,神色威严,身边跟着不少随从,仪卫排场,就像当地的大使一样,十分气派。在这个紫衣人的后面,还有一辆马车,马车装饰华丽,由几匹骏马拉着,缓缓前行。
就在这时,马车走到了一条小河边,马车的车夫忽然停下马车,上前对着紫衣人躬身行礼,说道:“大人,不好了,马车的车軥索断了,马车无法继续前行了,这可怎么办?”
紫衣人听了,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无妨,拿出簿册,查一下,看看该取什么东西,来修补车軥索。”说完,就有几个差役连忙上前,拿出一本厚厚的簿册,小心翼翼地翻阅起来,翻了没多久,就有人说道:“大人,查到了,应该取庐州某里张道的妻子的脊筋,来修补车軥索。”
王庾听到这句话,吓得浑身抖,差点瘫倒在地——那个张道的妻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姨母!他的姨母,平日里身体健康,无病无灾,怎么会被这些人盯上,还要取她的脊筋呢?王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屏住呼吸,继续偷偷观察。
只见那几个差役,点了点头,转身就匆匆离开了,没过多久,就拿着两条白色的东西回来了,那两条白色的东西,大约有几尺长,看起来软软的,王庾知道,那就是他姨母的脊筋。差役们把脊筋递给车夫,车夫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用脊筋修补好车軥索,然后恭敬地对紫衣人说道:“大人,车已经修好了,可以继续前行了。”
紫衣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登上马车,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前行,差役们和随从们跟在后面,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直到这队人马彻底消失,王庾才敢从大树后面走出来,他浑身冰冷,双腿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悲伤,他知道,自己的姨母,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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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庾不敢耽搁,连忙加快脚步,拼命地朝着姨母家跑去,一路上,他不停地祈祷,希望姨母能平安无事。可当他赶到姨母家的时候,却现姨母正好好地坐在院子里,和家人说话,神色安详,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王庾心里一阵疑惑,心想:难道是我刚才听错了?还是那些人搞错了?
他连忙走上前,拉住姨母的手,仔细打量着姨母,问道:“姨母,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姨母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好好的,没什么不舒服的,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你怎么这么问?”王庾看着姨母安然无恙的样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以为,刚才只是自己太紧张,产生了幻觉,就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可没想到,到了第二天早上,姨母忽然说自己背痛得厉害,疼得浑身抖,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家人连忙请来大夫,为姨母诊治,可大夫看了之后,却摇了摇头,说自己无能为力,不知道姨母得的是什么病。姨母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仅仅过了半天的时间,就气息微弱,没了呼吸。
王庾看着姨母的尸体,悲痛欲绝,他这才明白,昨晚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幻觉,那些人,根本不是普通人,而是阴曹地府的差役,那个紫衣人,就是阴曹地府的官员。他们取走姨母的脊筋,修补马车,姨母的性命,也就此终结。这件事,让王庾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在夜里赶路,尤其是不敢经过那片荒野,每当想起这件事,他都会不寒而栗。
五、窦裕魂遇旧友
唐代大历年间,有一个进士,名叫窦裕,他的家,寄居在淮海一带,家里不算富裕,但窦裕自幼勤奋好学,博览群书,一心想要通过科举考试,谋取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可没想到,他几次参加科举考试,都名落孙山,屡屡受挫,心里十分郁闷。
这一年,窦裕又一次参加科举考试,结果还是没有考中,他心灰意冷,再也没有勇气留在京城,就决定离开京城,前往成都,想在那里寻找一个机会,谋一份差事,安身立命。窦裕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告别了身边的亲友,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成都的路。
一路上,窦裕晓行夜宿,风餐露宿,十分辛苦。可就在他走到洋州的时候,却忽然得了一场急病,没有任何征兆,病情来得又快又猛,没过多久,就病逝在了洋州的馆驿里,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当时,他身边没有亲人,只有几个陌生的旅客,馆驿的人见状,只好暂时把他的尸体收敛起来,停放在馆驿附近的路边,等待着他的亲人来认领。
窦裕生前,有一个好朋友,名叫沈生,是吴兴人,当时在淮阴县做县令,两人性情相投,志同道合,平日里来往密切,感情十分深厚。后来,沈生因为工作调动,离开了淮阴县,两人就断了联系,从此以后,音信全无,沈生再也没有听说过窦裕的消息,也不知道窦裕后来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
过了一段时间,沈生又一次调动工作,从淮海一带,调补到金堂县做县令,前往金堂县,需要经过洋州。这天,沈生赶到洋州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就决定,在洋州的馆驿里住一晚,休息一晚,第二天再继续赶路。
当晚,月色晴朗,清风拂面,夜色十分优美,可沈生却没有心思欣赏这美丽的月色,他独自一人坐在馆驿的院子里,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生。
就在他沉思之际,忽然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从馆驿的大门外,缓缓走了进来,那个男子,一边走,一边吟诵着诗句,语气悲凉,还时不时地出一声叹息,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深深的遗憾,却又无法诉说,神色落寞,十分可怜。
沈生心里一惊,连忙站起身,仔细打量着这个白衣男子,越看越觉得眼熟,心里渐渐升起一股疑惑——这个男子的容貌、身形,甚至是说话的语气,都和自己的老朋友窦裕,十分相似。可他明明记得,自己和窦裕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而且窦裕也不应该在这里啊。
沈生连忙走上前,想要和那个白衣男子说话,想要确认一下,他到底是不是窦裕。可就在他快要走到白衣男子身边的时候,那个白衣男子,却忽然消失不见了,就像凭空蒸了一样,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只剩下一阵淡淡的凉意,飘在空气中。
沈生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喃喃自语道:“我和窦君,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难道他已经死了,刚才看到的,是他的魂魄?”一想到这里,沈生心里就充满了悲伤和疑惑,一夜无眠,脑子里全是窦裕的身影,回忆着两人以前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生就匆匆起床,收拾好行李,离开了馆驿,继续赶路。可他刚走出馆驿没几里地,就看到路边停着一口棺材,棺材旁边,还有一些祭奠的物品,几个路人,围在棺材旁边,低声议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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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生心里一动,连忙走上前,问道:“各位乡亲,请问这口棺材里,装的是谁啊?”其中一个认识窦裕的路人,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口棺材里,装的是进士窦裕啊。他从京城出来,想要前往成都谋差事,路过我们洋州的时候,忽然得了急病,暴亡在了馆驿里。因为没有人来认领他的尸体,太守就下令,把他暂时殡在这里,等待他的亲人来认领。”
沈生听了,犹如晴天霹雳,瞬间瘫倒在地,悲痛欲绝,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终于确认,昨晚自己看到的,确实是窦裕的魂魄,窦裕,真的已经死了。他连忙走到棺材旁边,对着棺材,恭敬地祭拜了一番,一边祭拜,一边痛哭流涕,诉说着自己对窦裕的思念之情,感慨两人阴阳相隔,再也无法相见。
祭拜完之后,沈生又在棺材旁边停留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一路上,他神色落寞,心情悲痛,脑海里,始终回荡着昨晚窦裕吟诵的诗句,回荡着两人以前在一起的欢声笑语。从此以后,沈生每次经过洋州,都会特意停下来,祭拜窦裕,缅怀这位昔日的好友。
六、商顺夜遇张尹魂
丹阳有个叫商顺的人,娶了吴郡张昶的女儿为妻,夫妻俩感情和睦,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十分安稳。张昶当时在京城做京兆少尹,为官清廉,深得百姓的爱戴,后来,张昶不幸病逝,被安葬在了浐水东边,距离他家的别墅,大约有十里地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