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杯子锁在柜子里,亲戚朋友来了,都拿出来传看,谁也认不出是哪儿来的。
过了十来天,杯子传来传去不知多少回,忽然掉地上,不见了。
第二年,张庾中了进士。
三、刘方玄
有个山人叫刘方玄,从汉南去巴陵,夜里住在江边一个旧驿站。
驿站厅堂西边有道篱笆隔着,那边还有一间厅,常年锁着。听人说,那屋闹鬼,客人住着不安生,已经十年没人进去过了。中间那厅的走廊都塌了,后来郡守修葺一新,可还是没人敢进。
刘方玄不知道这些。
二更天后,月色满院,江天清寂。忽然听见篱笆那边有女人说笑唱歌的声音,听不太清。
只有一个老丫鬟,说话声稍重,带着陕西口音,她说:
那年阿郎贬官的时候,常叫我骑那匹偏脸黄马,抱着阿荆郎。阿荆郎娇气,不肯老实坐着。一会儿歪左边,一会儿歪右边,压得我左边胳膊疼。到如今,天一阴就酸疼。今儿又犯了,明天肯定下雨。如今阿荆郎官做大了,也不知道还记得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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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应和的声音。
一会儿有人唱歌,歌声细细的,像丝线似的绵绵不绝。又有人吟诗,声音凄切,像含着泪,听不清词儿。
过了好一阵,老丫鬟又说:当年阿荆郎爱念青青河畔草,今儿个可真是绵绵思远道
快到四更,才没声了。
第二天果然下大雨。刘方玄叫来驿馆的人问,那人说:西厅一直空着没人住。还说了客人不敢进去的缘由。
刘方玄让他打开院门看看——只见秋草长得快淹没了台阶,西边连着山林,压根儿没人迹。
打开厅门,里头倒挺干净,啥也没有。只有前厅东边柱子上,有一诗,墨迹还挺新:
爷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风几回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着。
一看这诗,就知道是鬼写的。
馆吏说,这厅盖好以后,从没住过人,也没人在这儿题过诗。
刘方玄这才明白,夜里说话的,是鬼。后来到处打听,也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四、光宅坊民
元和年间,光宅坊有个老百姓(姓名失传了),家里有人病重,眼看不行了。
家里请了和尚来念经,媳妇孩子围了一圈守着。
一天夜里,众人恍恍惚惚看见有个人进了屋,大家一惊,追着赶着,那人钻到水缸后头去了。
家里人拿开水往那儿一浇,浇出一个袋子——原来是阴间取气的袋子!
忽然听见半空中有人说话,苦苦哀求把袋子还给它,还说:我这就另找个人替这病人。
家里就把袋子扔还给它。病人的病,立马就好了。
五、淮西军将
元和末年,有个淮西的军将,出差到汴州,住在驿站里。
夜深了,他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有东西压在身上。这军将素来身强力壮,一惊就醒了,翻身跟那东西扭打起来。
那东西挣开想跑,军将一把抓住它手里的皮袋子,夺了过来。
黑暗中,那鬼苦苦哀求把袋子还给它。
军将说:你告诉我这东西叫什么,我就还你。
鬼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蓄气袋。
军将举起砖头就砸,鬼的声音没了。
那袋子能装好几升,紫红色的,像藕丝织的。拿到太阳底下照,没有影子。